课间,教室门被出去扔垃圾的同学打开,寒风乘着空隙钻进来,给温暖的教室带来丝丝刺骨的寒。
“门关紧啊,要冷死了。”
坐在靠门位的同学被冷得缩了一下脖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门关紧,然后伸出手,将门后贴的标语扒牢了一点——
“不关门的考不上985”。
周影拿着生物卷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陈树旁:“快快,树哥,生物卷子,救急救急。”
陈树把卷子从生物书里翻出来,递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周影的卷子——除了选择题,其余一个没动。
“读点书吧体委,也不怕下次考试阿杰点你。”
张知知一只手压着姜芷的卷子,另一只手写得飞快,眼睛在两张卷子之间来回,还不忘瞥一眼周影搭腔。
“张知了,咱俩比,看谁先弄完。”
“那你输了,我快写完了。”
张知知手上动作加快,头也不抬地回道。
“笑话,就借鉴作业这块,哥练了三四年,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快准狠。”
陈树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发笑,不自觉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写今天的语文试卷。
“写完!”
周影把笔一按,抬头看向正在收尾的张知知:“张知了你不行啊。”
张知知白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看看你写的什么字。”
语毕,张知知继续补作业,因为刚上过英语课,又是早上两节,教室里大半的人在睡觉,四周静悄悄的,周影百无聊赖,开始在智能手环上乱划。
“看我血氧饱和度,还有心率,看来哥们身体很健康啊。”
周影说着,把手环伸出去给他们看,张知知正好写完,听到声音往手环看去,她把笔放下,伸手:“让我试试。”
周影把手环取下递给她,张知知戴上,划到测心率的界面等了几秒,而后显示和周影差不离,她哼笑了一声,接着将手环拆下:
“咱两差不多嘛,看来我也很健康。”
周影又兴冲冲地将其递给陈树,手挡住语文试卷,撑着脑袋,像是传销组织:“树哥你试试。”
陈树放下笔接过,周影饶有兴趣地在旁边看着,还不忘顺道提醒:“戴紧一点,不然测不准。”
陈树调整了一下,然后划到心率界面,过了一会,心率显示84次每分钟,和周影他们差不多。
“看来大家心跳都差不多啊,张知知你看……”
“姜芷回来啦!我的烤肠,快快快。”
姜芷走进教室,关好门往座位走,身上的寒冷被一点点驱散,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刚刚上课的时候发现储备的笔芯用完了,因为还没来得及买新的,于是只能先去小卖部买几支救急。
她回到座位,把烤肠从塑料袋子里拿出来递给知知,张知知如获至宝地接过,然后顺着周影的话看向陈树手上的手环,含糊不清地说道:
“哪里一样,陈树的心跳快多了,这要等一会才是稳定值好吧。”
“稳定了啊,刚刚还是80多……欸,怎么现在上百了?”周影疑惑地看着手环,然后眉头皱起,担忧地望向陈树:“树哥你别学了,小心猝死。”
“人家劳逸结合,脑子动得多新陈代谢快,哪像你天天不学……”
张知知回怼道,把烤肠递给姜芷,想给她尝一口。
“我喉咙有些不舒服。”
姜芷摇摇头拒绝,把塑料袋里剩下的几根烤肠递给之前要她带的人。
“我的我的。”周影从姜芷的位置上站起来,接过烤肠,隔组坐在了张知知旁:“姜芷你坐!”
姜芷顺势坐下,低头从塑料袋里翻出一袋饼干,撕开递到陈树面前。
“吃吗?”
陈树把手环还给周影,没接姜芷递过来的饼干,而是看向她:“是喉咙痛吗?”
“啊?”姜芷被问住,随即反应过来,拿着包装袋的手微微攥紧。
“没事,就是不太舒服,可能是天气太干了,过会应该就好了。”
“咳咳,注意点,还有人在呢。”
张知知故作正经地提醒到,然后一秒破功,弯着笑眼凑到姜芷跟前:“姜芷,你们两个是不是元旦要一起表演?”
“嗯。”
姜芷平平淡淡的回答,却在张知知那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真的?!太期待了!是什么形式?”
“你还不知道?树哥要弹吉他,姜芷唱歌。”
“绝配!”
听了周影的话,张知知扭头,朝他挤眉弄眼,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立刻转身朝向姜芷:
“姜芷,那个李倩这几天没找你麻烦吧?”
李倩就是上次在电玩城碰到的六班的女孩,因为没有和陈树组到队,最后离开时脸色不太好看。
姜芷本来以为她们之间的交集止步于此,没想到后来竟和她发生了争端。
那天轮到姜芷值日,她拿着抹布来到楼梯转角准备清洗,看到有人正在洗拖把,于是站在旁边等待。
冬日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姜芷拿着湿冷的抹布,手裸露在外面,指关节泛着红。
她安静地等着,洗拖把的同学却突然将水开大,接着用力将拖把一压,水花不可避免地溅起,落到了她的身上。
——裤腿被弄湿,衣服和脸也沾了水渍,姜芷下意识地往后退,随后不解地看向那位同学。
如果是不小心,换成谁都会迅速说一声“对不起”,可这位同学不仅一声不吭,在她看过去时,甚至带着傲慢。
更何况姜芷注意到,那个同学在做这些动作前,还特意往后退了几步。
两人对上视线,姜芷看清楚她的脸,心下了然。
——洗拖把的同学是李倩,应该是上次的事情让她把姜芷当成了假想敌,可先不说姜芷和陈树之间没什么,就算是有什么,她这么做,也属实不礼貌。
姜芷眼神冷了下来,直直看向李倩,含着微愠。
但被宠坏了的小公主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李倩眼神闪避了一下,然后回看姜芷。
“干什么?”
“我想你应该给我道个歉,”姜芷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的裤子弄湿了。”
“你自己不知道站远点,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倩仍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轻哼一声,拿着拖把打算走。
姜芷看着随着她动作再次溅落在身上的水珠,没有继续说话。
她走到水池旁,将水龙头开大,正准备借甩抹布的动作朝李倩洒水时,一道声音传来。
“李倩,你过分了。”
姜芷抬头,看见陈树的身影,少年的高个挡住光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李倩身上,无波无澜。
“把水弄到了别人身上,就算是读幼儿园的小朋友,也知道要道歉。”
“何况你是以一个高中生的身份在这里进行劳动付出。身体健康,手脚应该比小朋友稳健,素质……也理应更高。”
姜芷从来没见过陈树这个样子。
少年清俊的脸庞没有往日朝气的笑,眉目平静,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说出来的话带着刺,甚至于咄咄逼人。
因为个子高,带着低气压站在那时,莫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李倩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陈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握着拖把柄的手攥紧,眼神飘忽。
刺骨的风袭来,姜芷看着面前的场景,心里涌起的阴郁慢慢散去,她关上水龙头,将湿漉漉的抹布拧干,走到陈树身旁。
张知知此时也走了过来,她本想着叫姜芷别洗得那么仔细,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了她身上的水渍。
蓝色校服被水泅湿后留下的痕迹明显,姜芷身上不止一处,特别是裤腿,湿了好大一块。
张知知看着,注意到一旁的李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蹬蹬蹬”地跑下楼梯,紧接着一顿输出。
“李倩你干什么啊,洗拖把能把水洗到别人身上?眼神不好就戴眼镜,手拿不稳就多锻炼,别到处乱发脾气。”
事情本就是李倩理亏,面对姜芷一个人还可以故作威风,但指责的人一多,她面子上就已经挂不住了。
更何况陈树还这么冷冰冰的对着自己,以前她再怎样,陈树最多是礼貌地拒绝她,加上不搭理她,从来没这么冷过脸。
羞耻和委屈袭来,李倩的眼圈都红了。
姜芷抬眼看过去,然后收回视线,一只手拿好抹布,另一只手甩了甩。
手上残留的水珠随着动作甩到李倩身上,蓝白的校服外套泅上水渍,慢慢晕染开。
“走吧!”
姜芷没再看李倩,朝陈树笑了笑,拉着知知的衣角往教室走。
到了教室,知知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她拉着姜芷,止不住地碎碎念:“姜芷你没被她欺负吧?我告诉你,做人脾气不能太好了,有些人你跟她讲理讲不清楚的……”
“放心啦,她欺负不上我。”
你们要是晚来一点,说不定还不知道帮谁了。
姜芷弯着眼睛在心里补充。
把手擦干,姜芷捏了捏知知的脸:“谢谢知知。”
接着她看向陈树,少年显然也残有愠意,眼皮耷拉着,坐在旁边没说话。
“陈树?”
姜芷歪头看向他,伸手指了指他手上的暖手袋:“刚刚也谢谢你,不过你好像忘记换水了。”
陈树来水池旁时手里就拿着这个暖手袋,姜芷以为他是过来将凉掉的水倒掉再换成热水,恰好撞上了刚刚的一幕。
有一说一,当姜芷看到一米八的少年手里包着这么一个小暖手袋,却在冷冷地教训别人时,莫名觉得违和又可爱。
“没忘,”陈树低声回答,接着将暖手袋塞到姜芷手上,“是给你的。”
热意侵袭上指尖,顺着经络一路蔓延,姜芷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呼吸凝滞了一下。
“姜芷。”
思绪被陈树的声音扯回,姜芷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少年神色认真,语气郑重:
“不要让任何人欺负自己,要是碰上了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
“可以跟我说。”
陈树一眨不眨地看着姜芷,眉眼像是初升的朝阳般干净明亮,但顷刻间,朝阳被蒙上了一层轻云。
他抿着唇:“这次的事情和我也有关系,对李倩,我以前应该更为决绝……”
“不是的。”
姜芷打断他的自责:“作为同窗,你这么做根本没问题。”
“别人做了不可理喻的事情,不应该由我们进行自我批判以承担后果。”
“别人遇上了苦难,更没道理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陈树,谢谢你。”
记忆到此结束,后来倒是没怎么看到过李倩,她也不往陈树身边凑了。只是想到这件事,知知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在得到姜芷“没有”的回复后,她才放心地点点头。
知知的眼神在陈树和姜芷两人身上扫,简直越看越满意。
姜芷和陈树才是绝配。
她不接受任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