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送季鱼去车站的，只是现在，他能开口吗？

苏沐思虑的空档，有电话进来，鹿歆淇。

这个从苏沐生活中主动退出一年两个月的前女友，忽然在半月前的某个晚上打电话给他，碍于季鱼也在，苏沐只能匆匆挂断电话，哪知深夜里，她又追加一通电话，哭的梨花带雨，明确表示想要复合。

苏沐接收到这样一个信息时，觉得可笑，明明当初是你不为我所动，坚决离开，怎么如今回来，也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苏沐当下挂断电话，他以为过了这么久，他对鹿歆淇除了过去的情分再无其他，可是辗转难眠的黑夜，渐渐败下阵来。

五年，他和鹿歆淇自学生时期在一起五年，如果不是鹿歆淇执意离开，他是准备要跟她结婚的。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要回来，他好像做不到心如止水。

他需要一些时间，否则对季鱼，对他，对鹿歆淇来讲，都是种伤害。

苏沐是带着这样的想法主动请缨去分厂帮忙的。不见季鱼，不接鹿歆淇电话，苏沐以为，这样一来，更容易想明白他该怎么办。

事情却与愿违，鹿歆淇在那一周专程请假来看苏沐，将他堵在了公司大门外。

所幸苏沐是夜班，这样的八卦没传出来。

苏沐将鹿歆淇安顿在宾馆后，回了家。

第二天鹿歆淇跟苏沐在一家咖啡厅谈了一个小时，大意是她希望回到他身旁，以后的日子共进退。

苏沐自然回绝，那是本能。就好比你被一个人从背后捅过一刀，好不容易结痂不痛，有一天那人忽然又找到你说，请你放心把后背交给我，我一定不会再捅一刀，你会信吗？当然不会。鹿歆淇却笑着说：“没关系，我把你追回来。”

苏沐回想到这里，鹿歆淇的电话已经再拨第二遍，他盯着屏幕两三秒，按了接听键。

“吃过饭了吗？”鹿歆淇率先开口。

“嗯。”

“这两天温度比较低，你穿厚些。”

苏沐：“”

“过两天我去看你。”

“我加班。”

“再怎么加班饭也是要吃的吧，就这么定了，拜拜。”

苏沐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了回去。

这位向来擅长以自己为中心的前女友，如今好像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通电话耽搁了苏沐走路的速度，季鱼一行人在半路赶上。

莫亦拍拍苏沐的肩膀，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什么情况，又跟季鱼闹别扭了？”

“没有啊。”

“那怎么见了面谁也不理谁？”

苏沐沉默。

“季鱼明天上午九点多的火车，魏柠檬也差不多这个点，我去送她们，你也去吧？”

“看情况吧。”

“有事？”

“不确定。”苏沐皱眉。

“行吧，电话联系。”

一路再无可说的话。

然而就快要分开的楼幢，苏沐忽然攀上莫亦的肩膀将他拉到一侧。看着季鱼和魏柠檬越走越远，苏沐才看向莫亦。

“怎么了大哥，搞这么神秘？”莫亦说。

苏沐不讲话，手机递给莫亦。

“干嘛，我又不是你老婆，看你手机干嘛。”

“鹿歆淇打电话给我了。”

莫亦一把抓住苏沐的手机。

翻了遍通话记录，从半月多前开始，每天至少三通。好在接通的次数不多，莫亦这才松了口气。

还回手机时莫亦问：“后悔了，想复合？”

苏沐深呼吸后点头。

“你怎么想的？”

“脑子，有些乱”苏沐回答。

莫亦一双手插在裤兜，紧紧看着苏沐：“季鱼喜欢你，大家都看得出来，你有足够的时间搞清楚你的心意。不要到最后，伤了所有人。”

莫亦说完，拍拍苏沐的肩膀，向季鱼走过的方向走去。

苏沐轻声叹气，春节，要过的这么堵心吗？

季鱼回家的那趟火车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开，魏柠檬的车十点二十开。

莫亦接到她们俩进来火车站前的广场，看看时间，只有八点四十二。

“时间还早，去吃点东西吧。”莫亦提议。

“好啊。”魏柠檬答。

“想吃什么？”魏柠檬问季鱼。

季鱼还在翻背包，魏柠檬用胳膊撞了撞她，她才皱着眉抬起头看看莫亦又看看魏柠檬，小声的说：“我钱包好像落宿舍了。”

莫亦和魏柠檬都愣了愣。

随即莫亦像听了笑话一样看着季鱼说：“傻子，没钱也让你吃饭啊，有我呢。”

“可是，我的身份证在钱包里。”

“你说什么？”莫亦收住笑脸。

“身份证。”自知理亏，季鱼声音压的很小。

莫亦想打爆季鱼的头，手伸到季鱼头上，临时改了主意，使力捏了下她的耳朵。

“笨死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落宿舍。”

“确定落宿舍了？”魏柠檬问。

“嗯，好像换鞋的时候，落床上了。”

有什么办法，回去取吧，时间上还来得及。

莫亦发动车子，刚调好了头，苏沐出现在视野里。

不止莫亦，魏柠檬乃至一直心不在焉的季鱼也看到他。

拖着行李箱，身旁跟着一个女生。个子挺高，偏瘦，长卷发，眉眼干净漂亮。

应该是刚出站，跟苏沐不停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就没消停过。

莫亦当然认得那是谁，可是都春节了，她不在家她自个家过年，跑闻城来做什么。

更离谱的，苏沐竟然来接她。明明前几天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肯跟人家复合，现在是什么情况。

颠颠儿的跑来接。

莫亦忍不住长按了一把喇叭，苏沐偏头看过来一眼，步子就停了。

鹿歆淇跟着停下来，顺着苏沐的方向看过来。

大概是看苏沐脸色不对，她走近他偏头说了句什么。

苏沐摇摇头，又看了莫亦这边一眼，挎着步子坐进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苏沐接的那个女生，是谁呀，你认识不？”

魏柠檬扒着座椅问。

莫亦开了音响放杰伦的歌，调大了点音量答：“同学。”

“哦。你和苏沐都是她同学，关系不错？”魏柠檬接着问。

“大学同系不同班，我跟她关系一般，至于苏沐，那你得去问他。”

聪明如魏柠檬，不否定就是肯定。

可是这次聪明的，不只有魏柠檬，经常犯迷糊的季鱼，在今天这种场景下，很优秀的判断出那个女生可能跟苏沐之间有些什么。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晚打电话的人。

莫亦见季鱼好久不说一句话，隔着镜子看过去。

神色确实不怎么好，眉头没皱，脸却很臭。

“诶，那条鱼，你得负责给我的车加油。本来想免费给你们服务，早起就算了，还得多跑个来回。我不吃这种亏。”

季鱼看向莫亦：“行啊，两百够吗？”

“这么大方？”

“本来就没你小气。”

“你说我？”莫亦表示惊讶。

“不然还能是我啊。”季鱼答。

“行，很好，这么多年对你的好，竟然一点不记得。”

“台词顺的挺好，哪部电视剧啊。还这么多年，就一年好吗？”

“有什么区别，对我来讲，就是很久了。”

季鱼不想再理莫亦，车厢里谈话的声音就这么突兀的消失，只剩下杰伦的歌声还在继续。

黄金葛爬满了雕花的门窗

夕阳斜斜映在斑驳的砖墙

铺着榉木板的屋内还弥漫姥姥当年酿的豆瓣酱

……

季鱼拿回钱包重新来到火车站已经九点三十分，早餐没吃了，连口水也没喝着。

和魏柠檬匆匆下车想赶去进站，被莫亦拦下来。

“稍等我一下。”莫亦讲完，向附近超市跑去。

再回来，莫亦手里多出两个袋子，分别递给季鱼和魏柠檬。

“路上吃。”

袋子里装的除了面包和水，还有水果。季鱼这才知道莫亦是这么细致的男生。

“谢了，莫大帅哥。”魏柠檬说。

“你不谢我？”莫亦看季鱼。

“谢呀，放假回来请你麻辣烫。”

“好，说话算话。”

“走了。”魏柠檬向莫亦挥手。

“拜拜。”季鱼对莫亦说。

“拜拜，到家发个信息。”

“好。”季鱼和魏柠檬声音参差不齐。很快进了站。

莫亦搓搓有些发凉的脸颊，环顾了四周。

大概是因为明天就是除夕，大部分在外的人提前回了家，车站的人比平时要少。

否则苏沐和鹿歆淇也不会那样容易被他们看到。

他和魏柠檬看到不要紧，可是季鱼呢？

好好的春节，非得弄得这么急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