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鱼的睡眠近来一直不太好，仔细回想起来，貌似跟那晚苏沐问的“朋友是朋友的方法，男朋友是男朋友的方法，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这个问题有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作弄，她正打算回答时，苏沐手机响了，陌生来电，不清楚是谁。

接通电话听到对方说话，苏沐看了眼季鱼走向旁边的草地，隔着五米以外的距离。

季鱼只能在苏沐刻意压低的声线下隐约听到“我很忙”、“不用谢谢”以及“嗯”这类的语气词。

通话大概维持了两三分钟，再回到季鱼身旁，苏沐神色不似刚才那般轻松，隐隐对着季鱼笑了一下后动作很轻的拍了拍季鱼的头说：“很晚了，上楼吧。”

季鱼想问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问，跟苏沐说了再见晚安，匆匆回了宿舍。

那晚苏沐回家跟季鱼发信息告诉她已到家晚安后，没再说别的。季鱼隐约感到那通电话的不平常，却只能忍着什么都不问。

就像范黎枝曾说，如果他想告诉你什么，你不问，他一样会告诉你。当然，这句话评论的是季博安，可季鱼觉得，道理是相通的。苏沐不说，证明它不是她该问的。况且，她也没什么资格问。

那晚之后，苏沐没怎么联系过季鱼，就连上班，季鱼也几乎没见到苏沐。

春节假期前聚餐是公司一直以来的企业文化。

员工数量的关系，每个部门聚的时间各有安排，轮到季鱼他们部门时，已经腊月二十六。

季鱼觉得她是在那些天里很难得的见到了苏沐，在公司旗下聚餐的酒店。

季鱼是随着莫亦的车到的酒店，魏柠檬原也说好了坐莫亦的车，可不巧，在这之前被临时征用去别的组帮忙，属于她的聚餐提前了一天，魏柠檬只能在电话里发了一通牢骚，不甘愿的继续加班。

没有魏柠檬在的现场，季鱼忽然觉得底气欠了些。

她想听莫亦的嘱咐自己先进酒店找位置坐的，哪里想到目送莫亦开着车子去找停车位，再转回身便看到苏沐身量笔直的站在大厅打电话。

苏沐有没有看到她季鱼不清楚，她只清楚，此时此刻，她做不到独自走向酒店，哪怕外面此刻零下七八度，风刮在脸上刺刺的疼。

脑子转了一圈，季鱼拉紧羽绒服拉链，躲到路旁秃掉的大树下，顺带将羽绒服帽子也盖到了头上。做完这些，季鱼掏出手机给莫亦发短信。

你停好车了没，我没进去，在外面等你。路旁，树下。

信息发完，季鱼用脸颊暖了暖手才将手放进口袋。可是，手还是很冰。

没办法，体质偏寒、怕冷的姑娘，冬天，如果没有暖气，有点像渡劫。

两三分钟过去，手机没反应，季鱼心里叨叨着莫亦在干嘛，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

号码还没有找到，季鱼的帽子被人往上提了提。

“我的天，冻死我了，你就不能先发个——”

话没说完，除了莫亦，季鱼还看到苏沐，而提季鱼帽子的人，很显然，不是莫亦，他站在苏沐身后，正往嘴里送剥好的栗子，季鱼再看他第二眼，他已经埋头在剥下一颗。

“不冷？”

苏沐一句问话，将季鱼从想骂街的念头里拽了回来。

她用手指顶了一下徐徐滑落下来的大帽子，瞟了一眼苏沐晃晃脑袋说：“不冷。”

近乎一周时间没怎么说话碰面，再见到苏沐像没事人一样跟自己讲话，季鱼心里突然有些愤愤，感觉自己像个被人耍着玩的猴子。

带了毛领的帽子随着季鱼不稳定的情绪再一次滑落下来遮全了她的眼睛，季鱼伸手去扶帽子，被苏沐抢先了一步。

苏沐似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季鱼，如此高低不搭，季鱼想这样能不能在苏沐眼睛里看到自己，努力去看时，竟也是可以看见的。

可是有什么用呢，可以在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就代表对方喜欢自己的屁话，究竟是谁讲的，人类的眼睛本来就像相机，你就算让对方盯一包泡面，泡面也可以在那个眼睛里看到自己。

季鱼从苏沐身旁退开一步说了句“谢谢”，往后拉了拉帽子走过苏沐走到莫亦身旁作势要踢莫亦一脚，被莫亦嬉笑着一下子跳开。

如果问苏沐是什么时候想把季鱼留在身边的，他一定会说，从看到季鱼自他身旁退出一步走向莫亦的那刻。

苏沐是用怎样一种心情追随在季鱼和莫亦身后走进酒店，又以怎样一种心情坐到距离他们四张饭桌的座位聚完餐，季鱼可能压根想象不到。

在季鱼的眼里，苏沐从来做事稳固，神色如常。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在表情上并没什么大的区别。

这些魏柠檬和陆水水也赞同。只有莫亦有次幽幽的说了句：“这叫喜怒不形于色，亏你们还是大学生，高考作弊才考上的吧。”

因为这话，莫亦差点挨了三脚。

聚餐终于结束，季鱼在大厅等莫亦和他的车。

没等到莫亦，苏沐从一侧徐徐走来。

季鱼有些发懵，她明明看到他上了车，怎么还能折回来。

厅里的风在季鱼头顶回旋，暖意四起之下，季鱼抬头看了看出风口，一点红色的绸缎在暖风格上快速摆动着，像极了此刻她的心脏。

苏沐停在季鱼跟前，随着她抬头去看。

季鱼收回目光率先开口：“我不清楚你的过去，但如果你的过去还没有完全成为过去，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没有人知道季鱼和苏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聚餐那天晚上苏沐还拿了两个橘子递给季鱼，怎么太阳公公一上班，两个人见了面像是不认识一样。

后知后觉的魏柠檬碰了一下低头喝汤的莫亦问“怎么回事？”

莫亦抿着嘴巴摇摇头，看了眼已经吃过饭去放餐盘的苏沐，又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在挑菜的季鱼，敲了一下她的盘子说：“你个夜盲加散光眼，凭什么把胡萝卜挑出来，吃了。”

季鱼被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瞪了老长时间莫亦，没顶嘴，真的吃了几块萝卜丁。

莫亦傻脸了几秒，幽幽的问季鱼：“你没发烧吧，好吃吗？”

季鱼：“还行，以前怎么没发现，胡萝卜还挺好吃的。”

苏沐是在出餐厅的前一秒回头去看季鱼的，那一眼望见的恰好是莫亦敲着季鱼的盘子说着什么话，而季鱼乖巧的看着他的情形。

苏沐在原地顿了一顿，心里闪出一刹的闷堵，季鱼的那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忽然从脑子里窜出，逼的苏沐转头面无表情的出了餐厅。

门外是冬季特有的刮的人皮肉疼的冷风，天空一片暗沉。

临近春节，天气预报说未来两天预计迎来一场中雪，会给还未返乡的人们带来一定的影响。

苏沐望着阴沉沉的天空，默然想着：明天，季鱼就要回家过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