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宣府镇(1 / 1)

终于到了启程的这一天,张贞岳一大早就打点好行李,换上了一身新衣,认真锁好家门,随后坐上马车,跟着三名随从一同缓缓向着大同的方向出发。

从北京到大同的路途需要经过昌平,出居庸关,途经宣府镇,穿过张家口地区才能到达,整个旅程大约六百里,预计需要走三天。张贞岳并没有选择更快捷的行进路线,而是有意通过这段旅程去深入感受大明朝的真实面貌。

张贞岳自从穿越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居住在北京,周围接触的尽是朝中高官,对于底层百姓的生活却知之甚少,书上的描述无非是一些刻板印象,如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之类。

宣府镇是张贞岳此次旅程的第一站。这座位于北京西北的小镇在大明朝拥有极为重要的地位,背靠居庸关,是通往北京的必经之路,因此一直由重兵把守。镇中的主街为中轴,右侧是繁密的商铺与民居,左侧则布置有校场和演武厅等军事设施。此时的张贞岳坐在一家茶馆中,疲惫地品着茶味,试图在宣府镇找到短暂的休息。然而,他在这短短一刻钟内,已经遇到四五波流民前来乞讨。

张贞岳不解地问道:“老板,宣府镇不是靠近京城的重镇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茶馆老板赶忙小跑过来,为张贞岳加了一壶热茶,同时解释道:“老爷您有所不知,这宣府镇虽然看似太平,但长城外面的情况可就不太一样了。原本长城外面也有不少百姓居住,但近些年鞑靼人愈发猖狂,以前他们每年只来一次,现在可好,一年来抢五六次,害得不少百姓都流离失所了。”

-张贞岳听了老板的解释,心中不禁有些不满:“难道这宣府镇的总兵就不管管吗?就任凭这些蛮族在我大明的国土上肆虐?”

老板忙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您小声点,千万别被人听到了。其实这宣府镇的总兵和总督也都是好人,他们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组织过反抗,还派兵出城迎击了好几次。”

“那后来为什么不继续出击了呢?”张贞岳不解地问道。

“哎,老爷您有所不知,这每一次出城迎战都得花费大量的银子和粮食,有时候这花费的粮食甚至比鞑靼人抢的还要多。最后实在是承受不起了,也就只能选择不出城了。”老板无奈地叹息道。

“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张贞岳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朝廷养兵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怎么能够因为算计一些小账而置百姓于不顾呢?”

“老爷您可别这样说。”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朝廷养兵哪里是为了保护百姓啊?这都是为了保护像您这样的贵人。我听说这总兵能够出兵几次已经是极限了,后来听说因为花费太多银子,还遭到了严嵩的严厉斥责呢。”

“哎,兴百姓苦,这还是严嵩口中的盛世吗?”张贞岳心中自是感叹无数,宣府镇已是如此,那遭受鞑靼袭扰的大同,情况岂能更佳。

就在这时,一对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母女走到张贞岳桌前,她们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爷,求您发发慈悲,我们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那位母亲哽咽着乞求道。

老板正打算挥手让她们离开,但看到她们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心生怜悯:“哎,确实是可怜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张贞岳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那位母亲。女人惊愕地接过银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拉着孩子疯狂地磕头道谢。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她们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张贞岳扶起她们,温和地问道:“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情况吗?”

女人抬起头,擦拭着眼泪,开始娓娓道来:“我们原本住在城外,早些年收成好的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是自从曾大人离世后,鞑靼人变得越发猖獗,频繁来袭。我的丈夫和儿子都丧命在他们手中。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舍弃土地,来到城里谋生。”

严嵩这奸贼,真是害人不浅!张贞岳心中暗骂,不仅让曾铣将军含冤而死,还害得这么多百姓家破人亡。

“这宣府镇内,像你们这样的难民还有多少?”张贞岳沉声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我们村里就有两百多人在这里乞讨。”

“去叫他们都来这里。” 张贞岳宣布,心中已有了计划。

女人充满疑问的看着张贞岳。

“我要施粥。”

听闻此话,女人才重重的把头磕下去,久久不愿抬起,张贞岳扶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还有何事?”

女人仍然保持着磕头的姿势,充满泪腔:“求求大人带着下这个孩子吧!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农活、针线活都会做。”

张贞岳愣住了,没想到这女人是如此的想法。

见张贞岳没有答应女人似乎是狠了下心:“她还小,若是大一点服侍人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做。”

女孩听到母亲这样说,哇哇大哭:“我不要离开妈妈,我不要离开妈妈。”

“哎,起来吧,她我也带不走,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好归宿的。”

得到了张贞岳的答复,女人站起身来:“谢谢老爷,我这就去喊他们过来。”

此时,张贞岳转向茶馆老板,严肃地说道:“老板,我现在要把你的茶水铺改成粥铺,为这些难民施粥。”老板听到张贞岳的话,面露难色地看了看自己的茶馆,有些不舍。但是当他看到张贞岳那坚定的眼神和手中的一锭银子时,立刻换上了笑脸:“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准备!”说完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一座简易的粥棚就由茶水铺改建好了,老板也在张贞岳的安排下买好了米架起了锅煮开了饭。

而当热腾腾的白粥出现的时候,粥棚前早已聚集起了人群,乱做一团。

当热腾腾的白粥端上桌时,粥棚前已经人头攒动,喧闹不已。

“都给我排队!”随从一声断喝,同时手中刀光一闪,将旁边木桌的一角干净利落地削了下来。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震慑,霎时间安静下来,自觉地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张贞岳看着难民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涟漪。他温和地提醒道:“大家慢慢吃,别急,容易积食。以后每天都可以来这里喝粥,我们会有定量的白粥供应。”

“老爷,您说的可是真的吗?”有人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问道。

张贞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摆出一副高人风范:“这点小钱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知是谁带头,突然有好几名流民跪了下来,随后一片跪拜之声。众人向张贞岳连磕三个响头。

见到这一幕,张贞岳心中稍感宽慰。他留下三名随从维持秩序,然后带着那对母女向宣府镇总督府行去。

宣府镇现任总督苏镇海,也是心学门派的信徒,与曾铣是多年好友。张贞岳此行的目的,便是希望苏镇海能够多加照料这对母女。作为心学门人,苏镇海理应不属于那种冷酷无情之辈。张贞岳虽然无法亲自照顾到每一个人,但他信仰尽力而为的原则。

不过,张贞岳未曾察觉的是,在苏镇海看来,张贞岳虽然带有严嵩的标签,却已在短短一年内快速晋升,从一个平民一跃成为正三品的总督。对于这样的人物,苏镇海早有耳闻,对他的来访早已有所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