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的来处。
韩东华回头看向渐渐合上的大门。
大门顶部的圆弧合上后,刚好成为这个地方挂着的面具的下半部分。
一个撅起嘴哭泣的悲剧面具。
这是什么品味!?
绕过挂着笑脸面具的墙。
这才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眼前,是一座广阔到令人肃然一惊的中式大堂。天花板上巨大的横梁交错纵横。
古朴石块组成的墙面有流水流下。
一副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的盔甲,封在水晶展示柜中。
镇守着大厅中的线装书籍和珍贵的艺术品。
又一个老头从一扇门里走了出来。
脚步沉稳,表情严肃。
秦时月嘀咕道:“怎么全是老头!”
待得对方走上前来,韩东华才意识到是来找他们的。
“两位,欢迎来到李家大院。”
生硬、淡漠的语言仿佛在描述河上的浮萍。
“这里没你的事情了,戏子。”
圆滚滚的老仆挥了挥手告别,转身离去了。
“你们没有携带武器吧!我需要搜过身,才能带你们进去。”
沉稳的老头一板一眼的检查过两人的全身,确定没有携带武器。
然后用两块布蒙住了二人的眼。
伸出手拉住了二人的手道:
“放心,没有门槛,跟我走”
这下韩东华反倒是安下心来。
搜武器说明怕武器。
戴眼罩说明怕人知道路径。
他不认为能把那么恐怖的轿车撕成碎片吃掉一部分的怪物,会怕这个时代便于携带的小口径左轮。或是害怕有人知道怎么去他房间。
两声电铃响声后,没过多久。
“到了。”
蒙着眼睛的黑布被取了下来。
一个嘶哑的男低音传来。
“两位,你们好。”
一间光秃秃没有任何其余家具的卧室。
墙面是不明材质阳雕着通篇大光明咒的赤铜板。
韩东华看向此地的主人:“你就是李成栋吗?”
一个普通的老人。
样貌一般,身体似乎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至少行动时需要搀扶。
一个上了年纪的锦衣妇人扶着他走了过来。
“是的,助手先生,我想你需要出去一下,我要和侦探谈谈委托。”
韩东华皱眉。
犹豫了一会后走出这个小房间。
它太小了。
走出房间后,甚至能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全部情况。
“很简朴,对吗?”严肃的仆人站在门口说道。
冷淡而又不近人情的口吻,让韩东华仿佛回了家一般自在。
“是啊,没想到这么大的建筑群的主人睡在只有五十平左右的地方。”
严肃的仆人眨了眨眼道:“魔都有三个势力。”
“一个是属于日本的势力,我恨他们。那群东洋鬼子散发着格外令人讨厌的腐臭味道。”
“但我不讨厌他们的审美,至少建筑还算干净利落。同盟军那帮畜生东西,就没那么讲究了。”
“这势力最弱,人员最少,叛徒最多的,就是我们华区势力了。”
韩东华点了点头,随着文引在胸膛间浮现,新的碑文呼之欲出。
从得知自己是李氏遗留孤儿这个文引。
到获得这个碑文显然是有过程的。
现在他已经总结出来碑文的获取。
进入祭礼自缚的时候,身上有不少文引。每个文引都能追溯到一个碑文。
发现文引后,就能通过不同方式获得碑文。
一旦获得,碑文就会被刻在万世碑上。
对应的知识和反应就在胸膛中的识神出现。
也有可能刻印碑文的过程本身,也是揭开“识神”中迷雾的过程。
总之是一获得,就会受到影响。
有好有坏。
好处是碑文的能力信手拈来。
坏处是对应的碑文应有的人格,同样会对现实产生反应。
比如十个圣母型志愿医务兵的各种碑文,和十个十恶不赦杀人魔的碑文。
一个会让人重视生命,变得心慈手软。
一个会破坏道德下限,视人命如草芥。
韩东华点点头,他感觉眼前的迷雾揭开了些许。
仆从的声音盖过耳旁呢喃声传来:
“作为老爷的近侍,我服侍了他接近四百年。看着他从辉煌到现在的模样。老爷向侦探提出委托,而我将对你提出委托。”
严肃的仆人身体板正的说道:“把城里八大商相关的人全部杀死。这个委托没有期限。报酬是李家所拥有的空牌位。这是李家倾尽七代直至绝后,终于在七十年前打下的份额。”
“尽量别拒绝,这个时期这已经是最容易的委托了。”
牌位?。。。牌位。。是碑文吗?
这个祭礼举行的世界似乎并不简单。
韩东华只是稍加思索就说道:
“好。”
简短的一个字回答,代表着委托的接取。
某种契约形成了。
仆人板正的脸上出现了意外的神色。
“你的血脉中带着西羌的味道,你是西周后裔。”
新的文引从胸膛中浮现,韩东华皱着眉头道:
“姬姓并不光彩,落魄至此,罪有应得。”
严肃的仆人此刻冰雪消融般亲近了许多。
“那些猪猡的丑事,与我等平民何干。”
“明明西伯侯时常捕猎姬姓羌人,还以易经倒反天罡,夺了商纣的牌位。”
“人皇被臣子所杀。从那之后再无人皇。”
“你倒是被祖宗牵连,还觉得理所应当。”
“其实我们也是。”
笑意盈盈的仆人说道:“李世民也杀他的亲兄弟,李渊也倒反天罡干了一样的事情,我们都一样有西羌血脉。倒是正好。”
这是把我当做继承人了?
韩东华点点头问道:“为什么我不能是李家人呢?”
仆人摇了摇头道:“南明李家已经死绝了,我们这些外戚血脉掺了元蒙的血,家主还掺合进了罗马人的血。”
难怪园林湖上是个双头鹰。
随后韩东华看了一眼室内,老人还在缓慢的和秦时月说着什么。
回过头来道:“他们快说完了。”
仆人笑意盈盈的脸此刻重新变得严肃,而又刻板。
板正的脸转向室内看了一会后,仆人回过头来说道:“我们的牌位终将交付到年轻人手上。你们要快些,时间不多了。”
“我和你投缘,左右我也没有继承人。额外给你一个委托,报酬是我拥有的牌位。”
“没有南明李家血脉的人无法染指的东西。我们可以得不到,但绝对不能落入那些吸血鬼手里,我不能确定它们能不能在血脉里动手脚。”
“保管好它,我死后,我的就是你的。”
“不要拒绝,时间来不及了,之前的委托在我死后仍然会生效,那是用李家总管的牌位签署的。”
一个灰扑扑的小盒子被他隐晦的塞进自己手上。
韩东华没有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就在对方示意下塞进了自己的裤衩。
这是他身上最安全的地方。
背心拖鞋沙滩裤。
他承认别人不待见他是有原因的。
这便于他躲在暗处行动。
末世里这种一看就身上没带东西的装束,再安全不过。
没人会盯着一个畸变的饥民游荡者看来看去。
又不能吃。
反而是现在这种好意和重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看来在恶意满满的环境里过习惯了,反倒是接受不了善意了。
韩东华想到看守进来必经桥梁的那个惊悚小老头,说道:
“你这是处理后事了,有这么快吗?你们。。这么强大。”
仆人摇摇头道:“这里没有年轻人,你发现了吗?我们的人已经打光了,死的就剩我们这些为了保证位置不落入外族苟延残喘的老东西。”
秦时月的身影此时来到了门口附近。
“谢谢您的慷慨,我会尽力完成您的委托。”
这李成栋似乎很着急做什么,不仅没有挽留,反而叫他们快点离开去租界找个酒店休息。
道别后。
严肃的仆人为两人蒙上黑布。
行走间,两声电铃响起。
一阵脚步声后,黑布被揭下。
两人站在大堂内,严肃的仆人已经不见踪影。
反倒是那个控分的男人坐在一侧座椅上,边看着书边说道:“接了文引?就你们两个?这种文引拿到手里,不烫手吗?”
男人拿起一边托盘上的葡萄,连着皮丢进嘴里。
韩东华难以忍受有人这么吃黑皮葡萄。
不过仇敌这么吃他很欢迎。
秦时月开口道:“你在这看书学习知识,还有东西吃?你这地位不是得有碑文才行吗?”
韩东华也有一样的疑惑。
男人并不回答她的提问。
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们这些蠢猪死到临头,还关心这种高阶技巧。难不成你们还有以后了?”
他已经动手了。
直觉告诉韩东华,对方在这里等着他们说这些话,是已经动手完成布置之后的消遣。
看到男人手上书籍的日文。
他有些猜测。
会不会这个人的身份和东瀛有关。
已经完全放松身心的男人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不再搭理秦时月的问话。
“走吧” 韩东华想起严肃仆人的话语,拍了拍小姑娘肩膀道:“你不想淋着雨上车吧,我来的时候看外面要下雨了。”
秦时月停下对男人的旁敲侧击,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走出碉楼。
上车前,韩东华仔细检查过车的每一寸。
汽车炸弹这种东西朴实无华而有效。
不过没有。
韩东华皱起眉头,对方到底进行了怎样的布置,可以这样高枕无忧。
车里的女孩瞪了他一眼。
秦时月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助手在疑惑什么。
这是侦探碑文的奇妙能力,这两个碑文有着某种互通的联系。
“别想了,对方也有过于高傲的可能性。”
“也许他认为光是获取碑文的过程,就足以将我们击败。”
小小的身子扭到车座最前面,踩下油门打火。
“嘭!”
“哒哒哒哒哒。”
是甲壳虫心脏的疯狂跳动声。
这拖拉机般的音乐中,没有冒出黑烟的甲壳虫优雅的倒了个车原路开了出去。
和云雾缭绕的大院挥手告别后,行驶在山路上。
没过多久,天色暗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白天格外短暂。
“咔哒咔哒咔咔咔咔”
车前盖再次冒起黑烟。
停下车后,秦时月推门下车点燃香烟,环顾一圈。
看到了贺云溪和宋云逸事发的黑色甲壳虫汽车。
它还在冒着黑色的烟雾。
在无人的车道上,仿佛黑夜里潜藏的怪物发出“喀喀喀”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