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长安路(1 / 1)

朝鹤归 青山别鹤 2532 字 5天前

马车走着,孟归宁在离周行商远些的地方坐着,闭着眼,指尖在腿上轻点着。

目无所视,马车行走的颠簸便更明显了些。

她数着时间,感觉到路平了些,便知是上了官道了。

她所在那处旁边有两条官道,一条往泾川,一条往温宁,二者相距不远,可据她所知,泾川那处沈祁川的人手,可算不得少。

马车行的不快,二十八息的时间,只够上往温宁的官道了。

她选的地方离城门其实不远,又过了百来息,耳旁渐渐又多了些车马声。

要到了。

她想着,并未睁眼,只知片刻后,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

“靠后些。"周行商一路过来也是闭目养着神,听到熟悉的嘈杂声睁开眼,低声道。

孟归宁了然,又向后了些,靠着角落。

外头驾车的天与守城兵罕交谈的声音传来,听不太清,孟归宁拾眼,却见周行商右手拇指摩挲着,思绪不平的模样。

出事了。

孟归宁心下一沉,却也知晓此时不是出声的好时候,只是敛下眉眼,呼吸也轻了些。

‘大人。"外头传来一 道声音,朗朗似清玉,“在下温宁城守军校尉秦珏,近日里呈州似有异变,高将军命我等今日起加强对入城之人探查,若有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将军说笑了,”周行商靠的离窗子近了些,半掀帘子,掩去孟归宁的身影,“若将军不放心,大可上来查看。

“不必了,”秦珏看着帘子半隐去的那处,又收回目光,“大人在这城中也有几分声名,想也做不出通敌叛国的丑事。”

“大人早些入城罢,在下便不耽误大人时间了。”

“如此,”周行商眉梢微挑,笑意渐深,微微颔首,“那便多谢大人了。”

看着秦珏俯身行了礼,城门外守着的人退开,周行商合上帘子,朗声道,“走罢。”

马车又动了起来,周行商退回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孟归宁直起身,理了理衣裳,坐直了些。

“孟大人还真是一一” 周行商说着,尾音拖长了些,“手段通天啊。”

”哪里,孟归宁偏了偏头,忽的绽开一 抹笑,“不过是些小把戏,哪入得了大人的眼呢”

周行商一哽,看着她面上浅淡的笑意,半晌也只得叹了口气,“得,说不过你。”

“不过,你这位手下藏的,可着实不太好啊,"周行商眉眼微抬,神色严肃了些,也没了方才那般随性的笑意,“你可有想过,今日之事让高远召知晓后,他会没半点怀疑”

说着,他向后靠去,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直直看着她,“他虽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却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秦珏就这般放过我了,他能不觉得有问题”

“呵,"孟归宁冷笑一声,唇角勾起笑意,“我不会在暗处太久的,他若不能在这两日发现又找罪名杀了秦珏,可就不能再有动作了。”

周行商有些意外,看着她,似要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你想对付他”

只要她走了,高远召有的是机会对付秦珏,若要保下他,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带走秦珏,二是拉高远召下马,让他没了对付秦珏的资本。

“他在此处许多年,你初来乍到,还真觉得自己对付得了他”

“我这人做事向来没什么章程,如今为何人人惧我至此,不过是因为——”孟归宁眸色浅浅,眉间挂着玩味的笑,“我够不要命。”

“你也不向来如此。”周行商笑意淡了淡,看向她,顿了顿。

”那又如何 "孟归宁身子偏了偏,脊背却挺得直,似青松玉竹,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可眉间那抹厉色却又与从前全然不同,"过往种种这世间又有何人在乎,便是府中下人厨子都能得个月银,他们命都没了,却也不过如今下场。”

“这世道不公,人心不正,礼法不执,我如何还与他们虚与委蛇,做出他们喜欢的样子来。”

周行商不知该说什么,听见耳边嘈杂声渐渐小了,路也不平了些,猜到是进了巷子了,便直起身子看向她。

“到了。”

闻言,孟归宁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坐着,等着他下去。

周行商起身走下马车,提着衣摆走上台阶,又是回头看了眼,很快便又转过身。

马车又动了起来,孟归宁闭上眼,平了平思绪,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大人。

街道的嘈杂声忽大忽小,一会儿是清楚的吆喝声,一会儿又变成了街边行人听不甚清楚的低语。

路渐渐不平了些。

直到外头传来声音,孟归宁才睁开眼,半掀开帘子,看着眼前略显破败的院子,并不意外的挑了挑眉。

想着,孟归宁放下帘子,自马车上走下。

那马夫见到她便是躬身道:“此处便是主子准备的院落,这几日,大人可在此。”

“他可有话 "孟归宁默了默,开口道,这地方早便备好了,该有些交代才是。

“主子说,那人顿了顿,又接着道,“此处虽破败,却安静些,还望大人莫要嫌弃,早些将事办好才是。”

“呵。”

孟归宁没忍住笑了声,眉梢微挑,神色玩味。“代我回他——此处是个好地方,多谢他。”

“是。”

那人得了回应,躬身作揖,转身驾马车离开。

孟归宁看着马车转过巷道,又侧过身看向那处院落。

院落虽破了些,但没什么大毛病,屋顶也是新铺过的,门窗也都完好,院子里也干净,想是周行商遣人打扫过了。

孟归宁推开屋门,瞧了瞧屋内,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没缺什么。

将门合上,孟归宁走进屋内寻了个地方坐下,盘算起后头的事来。

——

“大人这是何意 "林中树影重重,火光摇曳,沈鹤朝看着眼前火堆燃烧,眸中亮色摇晃着,额前几缕碎发落下,在脸颊映下几道阴影。

天已全然黑了下来,林中唯有火光,沈鹤朝被摇曳的火把围在中间,竟恍觉亮如白昼。

“岐王殿下,”林中地上多的是残枝碎叶,齐御一路行来,携着一路的枝叶断折声,“城外巡逻的军土见这山中火光,还以为是什么贼人,没想到是您,惊扰殿下,倒是微臣的不是。”

说着,齐御面露惶恐,忙躬身行礼,“还望殿下见谅才是。”

“呵,”沈鹤朝轻笑一声,抬起头来直直看向齐御,火光映着他的脸,眉心舒展平和,倒是瞧不出动怒的模样,“ 大人多虑了。”

“大人一心为城中百姓—— ”沈鹤朝顿了顿,看着他微微颔首,笑意浅淡,"谈何怪罪”

“殿下宽厚,臣惶恐。”说着,齐御仍是那般模样,也不曾起身。

见他如此,沈鹤朝神色深了深,却也是赶忙起身扶他,“大人何必如此。”

齐御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抓着袖子擦了擦额角薄汗,声音也颤着,“谢殿下。

“殿下可是要入城”刚站定,齐御便是急着开口,神色急切,“若是殿下入城,倒不如让臣一同,也好让臣赔罪。”

闻言,沈鹤朝却是抬眸看着他,笑意渐深,直将他看的心中发毛才又开口,“那便劳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