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滴鸟儿有虫吃——”
什么声音?李年念下意识皱眉,抬手就去捂眼,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竟然发现天根本没亮。
屋内一片漆黑寂寂,不等她再次睡去,那如雷贯耳的朗读声又继续一百八十度绕耳鬼魅。
李年念烦躁起身,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脑子有点不同寻常,思路有点不尽人意的天剑合一发疯人士在发癫。
扰人清梦不能忍!
可她刚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就发现,那股子恼人声音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李年念试探性地又往床上躺去,发现一躺下那声音竟然又开始了。
无奈,她睁开双眸,眼里清楚地写着三个大字“毁灭吧”。
一个响指,身上就换上了一套新衣。平整干净的黑红色束腰描金细纹长袍衬的她更显干净利落,头发随意用一红色锦带绑起。
但再精神的服饰,也挡不住李年念身上那股没睡醒的颓唐气息。
李年念如同行尸走肉般推开了门,和她对视上的不是璀璨朝阳,是漆黑的夜,还有和她一样迷迷瞪瞪被吵醒的子衿师姐。
两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心里都已经知道这是花族著名优秀长老十一长老的“杰作”。
而眼前飞来黄纸也证实了这个结论。
李年念定睛一看,黄纸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来果园”。
可两人现在感觉脑子是清醒又糊涂的,身体是麻木被定住的。
虽然根本没有人对她们施法,但她们还是不想动。
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一幕。
两个仙子面色沧桑,眼里含着不属于她们这个年级的平静与绝望感。
就这样,二人很有默契地谁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地前面黑漆漆的庭院,再往前看看,还是漆黑一片。
看看前面的三两座散立庭院,不错,心更痛了。
不知十一长老是怕两人没睡醒,表演随地大小睡,还是怕黑夜里看不清他英俊矫健的身姿。
竟从寝院门口一直点灯通向果院,让她们“前途”不再迷茫。
如果十一长老在她们面前,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会唱“感恩的心,感恩有你”,还是会唱“夜半三更杀人时,我看谁敢回头看”……
灯刚刚亮起亮黄纸上的三个大字就也开始泛起金光,然后突然从纸面蹦了出来!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最后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圈将两人一百八十度团团围住,在这个结界里开始朗诵起来了。
“早起滴鸟儿有虫吃——”
一时之间,李年念竟不知自己究竟该做何感想,在这个颠颠的世界里。
而旁边的子衿师姐……
原本文文静静香香软软的一个温柔大师姐,直接徒手生生把门掰掉了一块。
那一块小小的木门遗体,终究没有承受住摧残。从原来精雕细刻极具古典美的小木块,变成了面目全非一粒一粒的木头渣渣。
然后被撒落在地,成为了土地的肥料。
“师姐,你没事吧。”李年念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
子衿挂起浅浅微笑( ̄︶ ̄),拍干净了手眯眼道:“没事,只是我觉得十一长老的这首歌朗诵独居古典美,引人深思,发人深省。应该让全宗弟子都传颂聆听一遍,好好思考思考早睡早起的意义。”
“对了师妹,几时了?”子衿又问道。
李年念还没听懂子衿的上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顺口回道:“刚寅时三刻。”
听此,子衿点了点头。给她的师父五长老发了个长达十九个字的留言。
“师父我刚刚查了黄历,它说今日宗门宜早起诶。”
外加一枚用纸鹤送过去的留音石。
而在宗里号称宠徒狂魔的五长老,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佳”。
不消片刻,花族上上下下就响起了一片鸡飞棒打,鬼哭狼嚎的美妙起床声。
隐约还听见有个人大着嗓门喊“我不想起床”。
另一边有人大声回到,“臣附议!”
而宗门里的执法队可高兴坏了,他们终于又有活了,这些年花族静得连得人都少了,这次不起来的五长老可是下了严令的。
说一律拉入执法堂,做三日义工外加接三个宗门内部任务。
这一边,李年念子衿二人早已到了果院里。
瀑布旁,赫然摆着三张上好黄花梨长桌,旁边还贴心地垫着几张蒲团垫子,以及两筐两人昨日觉得好吃的果子。
李年念心里暗道,这也太爽了吧,边吃果子边听课,时不时自己还能走走神想想前面这瀑布里面有没有两个老者在下围棋。
不等李年念再在心里感叹一下,面前的十一长老就清了清嗓子躺在竹编躺椅上开口道:“来了?”
“第一个需要你们回答的问题,你们来这做什么。”
“学习。”
十一长老听到这个答案突然像抽筋了一样,直接站了起来,夸奖道:“这个回答很正确,那么让我们高声呐喊一波今天要学的是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阵法!”
“大声点!”
“阵法!”
“再大声点!”
“阵——法!”
十一长老点了点头,“不错,回答错误。今天要学的是符箓和体能训练。”
“那么你们可能会问,为什么要做体能训练呢,你俩一个丹修,一个没有火灵根,肯定做不成器修的灵修干嘛要做体能训练呢?”十一长老边走边说道。
而此时,子衿却举手道:“因为方便我们以武服敌。”
十一长老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年念示意她来回答。
李年念字正腔圆道:“因为强身健体!”
“很好,两个答案都很对,当然我认为还有一个原因,方便逃跑,”十一长老补充道,“那么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会逃跑。好先去庭外,绕着整个庭院跑上二十圈,找找逃跑的感觉。”
两人虽心里疑惑,却还是听话地往庭外走去。
天渐渐明朗,而李年念的内心却并不明朗。
怎么办,怎么越跑越想睡觉。
李年念还没跑两三圈,就感觉有点困,打了个哈气在心里怨怨地想地。
遇见三三两两的同门师兄弟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
就在她打了五个哈气后,突然感觉胳膊上一阵酸痛,她好像被扎了。
这样想着,她就往胳膊上看了一眼,嗯?怎么有根稻草扎她身上。
刚停下,李年念还想着拔下来,随便休息休息。
可还没刚拔下那根硬得不像话的稻草,连个捋捋衣服的空都没有,就感觉背上也一阵酸痛,紧接着是脖子,屁股。
李年念见此也不觉得是巧合了,愤愤地转过了头。
嗯,是个稻草人,怎么是个稻草人,还能动?!
走路姿势也颇为开朗一蹦一跳的,怎么扎她是件很开心的事吗?
越想越气,见旁边有块石头,李年念二话不说直接顺手捡起,一下子就扔了出去。
可谁曾想,那稻草人竟然如此灵敏,不仅轻轻松松一歪头就躲了过去还在半空中对她竖了中指!
李年念直接气不打一处来,忿忿道
:“你个小稻草人我还揍不过你吗,可恶至极!”
说着就手指一翻一转,突然一阵裹挟着雷灵力的水柱就这么飞了出去,刺向后面的稻草人。
结果,它竟然又躲了过去!
不信邪的李年念这次直接捏诀,指尖顿时又飞出数根透明水柱。
可这次不仅又又又被稻草人给轻松躲过去了,还从身上又射出诸多锋利稻草。
细细的稻草射在身上,不仅疼好像还有点略略的麻感。好像以稻草射中的地方为原点,向四周泛起圈圈涟漪。
好像到后面已经不是疼的感觉了,竟然还有点爽,她还有种越跑越轻松想要再跑个几十圈的感觉。
难道这稻草里面被浸泡了草药或者什么东西?
想着李年念就灵机一动,趁稻草射到她身上的时候,直接一个侧身,稻草从脸颊飞过被她用两指夹住。
许是飞得些快,竟然不经意间刮破了个道子。
李年念心想倒是也省得她再取血了,她曲起手指用嘴随便舔了下伤口便仔细看起了那根沾上血的稻草。
在阳光下并未发黑,反而泛起了绿色,确实是抹了药了。
她自小便身强体壮的,闲着没事就搁倾忧谷里乱跑,倾悠谷四季如春,因而也有许多别的地见不到的药材。
谷老头是个炼丹师,对这些草药自然更是视如珍宝,谷里有的他好好培养,谷里没有的他宁愿特意下个结界造个适宜的温度也要养着。
而她这美丽善良的无辜小女孩,竟然成天被谷老头抓着喂各种丹药。
但是吧成为小白鼠的好处可能就是,就算不想试药生气把谷老头精心培养的灵草,给一脚踩碎也不会被说被罚吧。
毕竟上哪找她这个身体抵抗力如此之好,怎么药都不会死的小白鼠呢?
她可是连火帘洞都能呆上好几天的奇人啊,甚至像师父那样虽然身娇体弱但灵力极高的大丹师都顶多呆十一个时辰呢。
因此她李年念变成了谷老的试药小白鼠,同样副作用是难免的,小的副作用可能是肚子疼一会或者疼一夜,大的副作用可能是全身极寒,冷得去火帘洞都感觉不到热。
但是那个时候谷老不让她去火帘洞,他说她不是冷,是热,马上快要烧成灰了。
而这个副作用呢,就是她的血液可以测试出有毒无毒,有益无宜,当然这都是根据她的自身情况而决定的。
她可以判定某个东西对自己有益无益,却不能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是好是坏。
而这个副作用呢,是不可言说的秘密,谷老头和时候都说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会被抓去做丹童。
但李年念自己觉得没什么,毕竟丹童不是试药吗,她搁谷里也不是天天试药吗?
虽然这样,但还是答应了师父、谷老、鱼老、顾姑姑、沈婆婆、梦姨、楚妹妹不能说出去的。
嘶——好痛。
李年念生气回头,好家伙自己马上就要被扎成刺猬了。
知道这稻草人抹了药后,李年念还是装模做样地又打了它两下,虽然没起到任何作用,但是李年念心里爽了。
嗯?那是什么东西,直接窜了出去。
她定睛一看,嗯?那不是子衿师姐吗,后面还跟着个稻草人!不对,不是一个。是两个,三个……十八个!
十八个稻草人接连窜出,带起的风差点把李年念给掀飞。
强行稳住身形后,她边跑边看着前面的子衿师姐上窜下跳。
最后好像是累了,子衿师姐懒得跑了,直接一拳打向了稻草人。本该被带起来的风,却好像瞬间静止了一震。
紧接着周边才刚刚冒出新芽的树枝就开始一阵抖动,那个稻草人也直接散成了稻草堆。
可散了一个稻草人,还剩下十七个。
那十七个稻草人也毫不含糊,直接一下子就簇拥了上去把子衿师姐包裹住了,这是想闷死子衿师姐?
李年念大喊道:“子衿师姐!”
突然,被稻草人围住的中心逐渐散发起了红色火星。
“嘭——”
原本只有星星点点的火一下子就燃成了滔天大火,照得白天更亮了。
李年念原本奔过去的脚步停了下来,惊讶道:“极品火灵根呐。”
火海蚕食着稻草人,映得天得红艳艳的,亮兮兮的。
子衿一步步从火海里走出,衣服被熏得原本粉粉嫩嫩的衣袖如今已是黑一块灰一块的,原本整整齐齐的双螺髻如今也散得不得样了。
不过身上没有一根稻草。
李年念看着原本刚出火堆还在皱眉的子衿师姐,看到自己后又腼腆地笑了起来,心里好像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说不出来是压抑还是放松,但是后背是真的疼,刚抖下去的稻草,一愣神就又快被稻草人扎成鸡毛掸子了。
不等李年念说些什么,就看见后面又涌来了十八个稻草人从院子里迈着步子跳了出来。
“师姐,他们又来了。”李年念翻了个白眼回头对子衿说道。
子衿点了点头,看向院子里躺在躺椅上的十一长老,对李年念说:“十一长老的傀儡术还是如此的厉害。”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悠悠哉哉的十一长老好不自在。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动,原本在水桶里浸泡着的稻草就飞向了空中。
飞之前还特懂事地知道甩甩水,别滴到十一长老衣服上了。
然后就这样一变二变的,这些稻草就把自己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十一长老皱了皱眉口中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这么丑?”
下一秒这个懂礼貌的稻草人,就被扔到了后面那个废桶里,然后又从桶里拿出一堆稻草,又甩甩水,又变成了一个和刚刚没有几分差别的新稻草人。
十一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扔到了旁边的桶里。
流水线生产,制造时间两秒,评价时间三秒。
溢出桶来的小稻草人在掉出木桶的一瞬,仿佛拥有了灵魂,也从小小的一个变成了大大的一个。
和李年念后面那个一直甩稻草势必要把她变成鸡毛掸子的讨厌稻草人一样。
然后一蹦一跳地……朝自己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