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猛地一把夺过小刀,讥笑道:“快滚回去睡觉吧!真是越大越没用,等你去找吃的,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乾阳顿时血气上涌,青筋凸起,拳头紧紧攥起。
心里好想顶一句:“你厉害,能吃上热乎的”,仅仅是这么一想,就觉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可恶!
打不过啊…… 父亲战力超强,只能靠智取——否定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杀生不好,坏人风水。”乾阳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父亲信这个,虽然他自己不信,但可以拿来用一下。
父亲割鸭喉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背影显出些许落寞,伤感的声音传来,“你听谁说的?”
“一位大师,很多有钱人都给他钱求他指点。”乾阳继续胡编乱造,心里暗自得意。
“这谁不知道呢?”父亲缓缓转过身,希翼地望着乾阳,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温和地说:
“大家都知道杀生不好,你不杀,我不杀,那人吃什么,光吃米饭,国士无双的院士也撑不住啊。”
“乾阳,你要是争气,就别子承父业。”
天啊!
乾阳受不了了,原本凶巴巴的父亲,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还有这格局,这像是一个初中毕业的人能有的吗?
“大师还说,心怀正念的人,可以杀生。像你这样心怀百姓生计的人,或者那些保卫国家的军人,杀生不会形成杀孽,还能算功德,功德无量,神鬼都要避让。”
乾阳一套一套地说得像模像样,父亲目光炯炯,脸上的煞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变得颇具浩然正气。
“这大师,挺有本事的,他在哪修行呢?一般人都交多少香火钱啊?”
“大师不要钱,也不接受任何赠予。听大师说,真正懂风水的人,因为泄露天机过多会担心五弊三缺。
所以收钱的都是假大师,真正的大师信奉:天道不仁,常与善人。
大师看出我有状元之才,指点了我几句,还说我坤宫黯淡无光,三天内,妻子或母亲必有灾祸,我没妻子那就只能是母亲了,现在已经过去一天……”
“真是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父亲一听自己妻子有难,那暴脾气一下就被点燃了:“你有个屁的状元之才,你算什么新鲜玩意儿,我放个屁都比你响,整间屋都能听见,就你!还想一举中榜天下知。”
好吧,乾阳失策了。
华国的大师,其实还挺有用的。
相当于国外的心理医生,看一次大师就跟看一次心理医生差不多,收费还贼便宜。
这些大师,会说你时运不好,房子不好,甚至说你前世不好,但就是不会说你人不好。
人听了心里特别舒服,比看心理医生效果还好。
只有乾阳这个假大师,才会说让人难受的话。
“可以解救。”乾阳转而又说了一句。
父亲立马平静下来,你瞧瞧,这脾气暴躁也不是不能控制嘛。
“怎么救?要多少钱?”
“说了不要钱,他已经把方法告诉我了,但是不能跟你讲,讲了就不灵了。不过我可以留个纸条给你,你两天过后可以打开看。”
“给老子滚,赶紧写过来!在这里浪费老子时间,现在二十只鸭还没杀完呢。”
乾阳没动,还弯下腰,伸出手指点了点已经断了气的黄鸭嘴,问道:“爸,你就说这死了的鸭子,嘴怎么这么硬呢?”
“滚!”父亲一个鞭腿,扫向乾阳屁股,“砰!”一声响,乾阳借着腿劲潇洒离去。
父子的第一场较量……乾阳胜。
现在想想,父亲以前那些让他怒火中烧、火大到想要澄清玉宇的话语,也不过如此。
轻松拿捏父亲之后,他找了一张纸,写下“落果”二字,然后交给父亲。
哈哈哈……想到父亲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乾阳就觉得开心,两天时间,慢慢熬吧。
不过想到两天后母亲会喝下落果自杀,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父亲就这副德行,也不像是能把母亲逼得自杀的样子啊。
或许是因为现在自己认知提高了才没被他气到,以前可是被他逼上过三次山顶,想要自杀。
还好……三次都没勇气跳。
自杀……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生理上的恐惧。
还有,第一次离家出走。
好家伙!
乾阳离家出走一天,全家竟然没一个人知道。
饿了一天的乾阳回来后狼吞虎咽,全家人还笑他是个饭桶。
他却不曾想,那天为什么做了那么多饭菜?
而乾阳父亲君平,收到字条后,确实不敢拆开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又不收钱,又是解救方法,信信也无妨。
只是……好想看啊!
臭小子!不会是逗老子玩吧?
不过……臭小子,今天喊我爸了。
君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如果乾阳看到肯定会惊掉下巴。
什么是反差萌,君平的笑容才是真正的反差萌。
如春风化雨,坚冰将释。
因工作中的手,从来没干过,带湿了纸条。
他郑重地拿起纸巾吸干纸条上的水分,然后找出一本《聚宝盆》的砖块书,把纸条塞进书中的夹缝里。
这是他藏私房钱的地方,现在里面已经空无一文。
“唉~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
鸭子被宰杀后,会被放入合适温度的热水中烫洗。
“这可是技术活,水温过高或时间过长,会把鸭皮烫得太老,导致烤鸭时外观不佳,甚至烂掉。”
“水温不够或受热时间太短也不行,鸭毛就不容易拔掉。”
“只有把鸭烫得恰到好处,鸭毛才能轻松去除。温度掌握,搅拌的搅法,全靠一双腿的功夫。”
父亲一边向乾阳传授他赖以为生的拿手技能,一边进行现场指导。
只见他提出一只湿漉漉的鸭子,冒着热气丢在地面上,像洗衣服那样搓了几下,一只光溜溜、洁白如雪的鸭子就出现在乾阳眼前。
“好犀利!”
乾阳为了避免被毒打,只得无奈捧父亲的臭脚,不敢让话掉在地上。
这个确实也厉害,是他能成为鸭王的核心要素之一。
也只有他会在这方面下功夫,一坚持就是十年。
别人又是怎么做的呢?
很简单,用沥青。
还能重复利用,比父亲的十年功夫还管用。
但沥青会致癌,还会略微影响口感。
做食品的人黑心真是太可怕了,离开父亲做的烤鸭后,乾阳几十年里很少吃烤鸭。
一是因为没有父亲做的好吃。
曾经沧海难为水,标准一开始就定的太高了。
那些美食家肯定很痛苦吧?标准高了,能吃的东西就变少了。
二是他大概率能尝出商家有没有用沥青。
乾阳尝出来后也不会闹事,顶多就是不吃了。
能理解,毕竟没几个人能像他父亲那样傻。
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为了一群与自己不相干人的健康,耗费十年光阴?
大家都这样做,为啥偏偏就你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