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来者很是急促。
路拾缘蓦地睁眼,没有丝毫惺忪朦胧,似乎醒了很久。
苏妩眉趴在他胳膊上,咂巴着嘴,拧眉醒来。
她这晚睡的并不好。
崇翊也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战斗,精疲力尽般靠在床下屋角,怀抱长剑和二人对视一眼。
淡淡的黑眼圈也昭示了昨晚是个不眠之夜。
“都听到了吧,昨天晚上”
路拾缘睡前没有脱衣,掸着褶皱的衣袖,面带凝重。
崇翊眼皮低沉,无声点头。
良久后,神秘笑道:
“信不信,昨晚这村子绝对出事了。”
“我猜刚刚的脚步声就是来通知的。”
“不过为何要知来找姑娘,村里老人那么多,婚丧嫁娶还不够用吗?”
路拾缘轻揉太阳穴,而后起身佩剑,站在门口眯了眯眼。
“倘若出事的和咱们一样,都是陌生人呢?”
崇翊笑笑。
那帮龟孙也太心急了
苏妩眉因为崇翊在场,也未和衣而睡。
皙白透粉的玉足搭在床边晃来晃去,双臂撑在身后,装模作样唱起了戏腔。
“故人去,血泪连珠涕。”
“月夜啊,曲终人莫罹。”
“公子,这个村子好怪呢。”
没错。
他们昨晚隐约听见有谁在戏曲。
唱戏之人似乎离的很远,断断续续的。
分不清男女,只是带着哽咽哭腔。
唱段内容与那日竹林间的诡异曲调一般无二。
不出路拾缘所料,刚才急促的脚步声是村长发出的。
他此刻正在堂屋,身边坐着花心,在小声说着什么。
见到路拾缘,村长也没避讳。
“路公子,你们三人具在否?”他离座问道。
尽管眼中带着几分焦灼,但声音中气十足。
“托村长与花姑娘照料,三人具在,一切安好。”
说着,苏妩眉和崇翊先后从房内走出。
看着二人衣服带着褶皱,村长眼中明晦不定,半晌后十分别扭的问:
“你们三人住在一起?”
路拾缘干咳两声,“羁旅苦游,我们三人数日以来都是如此,睡时并不褪衣。”
所以您老就别瞎想了。
苏妩眉也捋着衣角,天真烂漫的抬头笑谈:
“村长爷爷,把他当成我家狗狗就行。”她指着崇翊。
“不喜欢狗的话,当成奴隶,当成其它的也成,总之别拿他当人。”
崇翊怒目而视。
苏妩眉只是反挽着手,满脸无辜。
如果她会吹口哨,高低得来上一曲。
村长不由自主的抽了口冷气。
还是城里人会玩啊。
花心看向崇翊的眼睛更是闪闪发光。
她比较喜欢带着黑眼圈的熊。
路拾缘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急忙转移话题。
“村长,我听您来时的脚步挺急,莫非村里出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村长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可不是好奇城里人玩法才来的。
他正了正神色,凝神肃容。
“路公子,与你们同行的朋友是否在此?”
果真如此,路拾缘心中默然,让开通往里屋的身子摇摇头。
“未在。”
“那他们可否来找过你们?”
“也不曾。”
“自昨日分别,我们一直未见。”
“莫非是他们惹出了什么祸事?”路拾缘皱眉。
那帮倒霉玩意可别连累了我们。
见村长一时不语,花心回应道:“伍公子一行失踪了”
“失踪?”路拾缘咋舌。
伍鸿羽几人都是筑基以上的修士,不太可能会出事吧。
他出屋一探,发现昨晚已经消散些许的雾,此刻又浓了起来。
多半是因为那场淅淅沥沥的下雨所致。
在这种天气,走是不太好走的,那是干什么去了?
呵呵,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在这种天气里走路,希望脚边别突然滚出一颗头…
随后路拾缘三人以及花心和村长同行,一同外出寻找。
此事不宜惊动其他村民。
人是花心带来的,村长共同接待的。
若是为了几名陌生人而惹得宁静古村鸡飞狗跳,保不齐会节外生枝。
对谁都不好。
路拾缘打算先去村长家附近瞧瞧。
浓雾中,看什么都是模糊的阴影,寂寥无声,不知等在前方的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可不等几人走出几步,后方白里透灰的雾中又传出了脚步声。
窸窸窣窣,尽管刻意放轻脚步,依旧显得很急切。
路拾缘拉住回头张望的花心,摇了摇头。
她没听出脚步的怪异,以为只是附近村民。
但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神色,花心愣了愣神,鬼使神差的颔首。
随后在路拾缘的示意下,几人拐入一处角落。
可刚一走入,“噗嗤”的沉闷声自脚边传来。
似乎踩到了什么液体,却不是清脆的水声。
路拾缘心头一颤,顾不上后方之人,立刻俯下身子。
透过灰雾,他看到一滩浓烈的红。
因为雨后浓雾,人的嗅觉弱了很多,使得一行人没有闻到腥味。
“路公子,怎么了?”
花心被路拾缘的脚步凝滞撞了下头。
满心疑惑,也蹲下了身子,随后爆发出一道惊呼。
“哼。”
苏妩眉盯着花心额头,赌气似的撇撇嘴,和众人一道审视脚底浓血。
公子的后背应该由我来撞。
事觉反常,崇翊皱了皱眉头,默默退至浓雾之中。
“啊!什么东西!”
又一道惊骇欲死的嘶喊乍起,仿佛一记重锤,凿的观血四人身子微凛。
这回是个男人。
“眉儿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察觉到崇翊走丢,路拾缘拔剑而起,不由分说的再堕雾中。
“公子!”
苏妩眉刚刚出口,不料路拾缘又回来了。
剑已收鞘,面带阴沉,身边还跟着个披头散发的怪物,手里提着个瑟瑟发抖的人,一脸贱笑。
崇翊将那人扔到地上。
霎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腥臊臭气。
苏妩眉松了口气,却见此人狰狞难看的脸上,一双鼠眼格外醒目。
好像被吓到了。
呵,原来是这位。
“巫公子?”
“巫小子!”
花心和村长有些诧异。
“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伍公子他们呢?”村长焦急询问。
巫脊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眼中惧意更甚。
他从昨天午夜就联系不上同伴了。
因为怕出了什么差池,又不敢贸然回去。
见路拾缘几人出来,索性跟了上去。
岂料走着走着,脚边碰到个圆鼓鼓的东西,被他不经意踢开。
当再次抬头时,一张垂满长发的人脸便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就尿了。
路拾缘见状,又抽了抽鼻子,开始在周围摸索起什么。
“公子在找什么?”苏妩眉掐着鼻子道。
路拾缘头也不回。
“不清楚,或许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