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们来了。”
“赤,是赤,赤来了!”
“他们他们回来了!”
“不要过来哈哈哈哈快过来!”
听着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路拾缘和崇翊面面相觑,一时间很是摸不着头脑。
雾中阴影出现后,他们二人壮着胆子一探究竟。
却在花心家门口遇到了个少年。
此人大约十五岁左右,穿着和花心一般的特色服饰。
麦色的脸上满是灰渍,眼睛白多黑少,鼻子周围还抹着早已晾干的鼻涕,显得非常邋遢。
更让人在意的,是少年一见面,便和二人说的话。
在浓雾弥漫的荒芜古村中听来,实在有些脊背发寒。
“什么是赤?”路拾缘凝神蹙眉。
“是赤,就是赤。”
“不要过来哈哈哈哈快过来!”
少年没有跑的意思,在对方问完后立刻回应。
声音带着方言有些含糊不清,还很沉闷,一听就很质朴。
但明显答的驴唇不对马嘴,完全是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要过来,快过来?”路拾缘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说如此矛盾的话?
而且他的语气先是平淡,后又惊惧,最后再言笑,实在古怪。
崇翊也难得露出正经的神色,默默重复了几遍话,恍然抬头。
“我懂了!”
路拾缘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随随便便自相矛盾的话都能懂,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崇?
崇翊赧然一笑,脸上竟露出些许潮红。
“别过来,过来…这不就是欲拒还迎嘛!”
“不要啦,别,起开我要,我要,快…”
他握着拳挡在嘴边,用男女莫辨的声音发起情来,而后哈哈大笑。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看来这位兄弟也是同道中人啊,哈哈!”
路拾缘无声冷笑,忍不住揍了崇翊一拳。
果然,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崇。
少年对崇翊的话毫无反应,但崇翊狗啃似的大笑,却引来了门内的花心和苏妩眉。
“弟弟的笑声是在求偶吗?”
“比起那晚的食铁兽也不遑多让呢。”
苏妩眉最先出来,歪着脑袋对崇翊进行喜闻乐见的嘲弄。
“哼!”崇翊抱胸撇头,开启自我防御。
苏妩眉嫣然轻笑,看向那少年时眯了眯眼。
羊草精?
“曹鼎珍,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的,是不是听村长说我回来了?”
花心瞧着那少年嬉笑出声,看起来和他很熟稔。
但曹鼎珍把花心晾在一边,没有回应,反而天真的望着周边,抬着手指一点一点。
仿佛在数着什么。
“一、二二,多了两个人,哈哈,我数对了。”
曹鼎珍抚掌大笑,忘乎所以的样子稍显滑稽。
但此话一出,却让在场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他们看的清楚,曹鼎珍分明是在数人。
可来此的陌生人明明有三个。
莫非…他算筹不行?
“是三人,你数错了。”崇翊掰着手指笑对。
曹鼎珍却撇着嘴也掰开手指,很不服气的数着:
“一、两、二、三”
崇翊:“”
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傻逼。
花心见现场尴尬,连忙打圆场:
“鼎珍这孩子父母走的早,生了场大病后脑子也不太好了,总爱说些胡话,诸位别介意。”
路拾缘忽然问:“花姑娘可听他说过赤?”
“听过。”花心不假思索,笑道:“鼎珍念叨了好几年,或许对红色有什么痴迷吧。”
路拾缘抿唇颔首,瞧向苏妩眉,心中暗自否定了花心的猜测。
不对。
曹鼎珍所说的“赤”不是颜色。
眉儿穿着一件紫色襦裙,翠绿腰带上系了一条正红丝带,直垂裙摆,放眼望去异常显眼。
若是因为曹鼎珍脑子坏了,对赤红有痴迷之态,不会对此毫无反应。
而且…他说的是“赤来了”,那赤应该是什么东西才对。
路拾缘蓦地想到来时,那未曾亲眼所见的触手巨物,以及诡异的戏曲和血迹。
那是赤吗?
苏妩眉面带微笑,也在心中暗忖:
精妖可没那么容易死,为何遇见的一个两个俱是孤儿?
除非是本命根被毁坏。
“本命根…呵呵。”苏妩眉漫不经心地哂笑蹙眉。
怪不得姓伍的死鬼听到有村子那么激动,原来意有所指啊。
不过既然本命根被外人盗掠过,花心为何还要邀请外人入内呢?
是要报戮亲之仇吗?
可精妖那么弱,该如何报?
或者说,这单纯只是自己的臆想,人家本就是个热心肠的姑娘?
就像我一样,很乐于帮人往生极乐。
崇翊还在和曹鼎珍一板一眼的掰手指。
但曹鼎珍翻了翻白多黑少的眼珠,面带不屑。
“幼稚。”
随后不再搭理对方,兀自迈步离开。
“什么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心教你阿巴阿巴。”
崇翊气急败坏,这回可算是棋逢对手了。
“鼎珍,这几天可能还会下雨,待在家里不要乱跑。”花心见人要走,捧着手在后面提醒。
路拾缘也自动屏蔽了崇翊的聒噪,望着曹鼎珍的鞋微微一愣。
上面粘了烂泥。
可村子的路都是石板铺陈。
即使在院中,泥土也应该夯实了才对。
曹鼎珍鞋子两侧也都有泥渍,应该只有踩了泥坑才会那样。
一边想,几人一边回到花心家中。
路拾缘刚拉过凳子坐下,瞳孔忽地一震。
自己鞋上也沾着泥。
“花姑娘,请问村里人可以随意进入后山吗?”路拾缘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路公子怎么想起问这个。”正在沏茶的花心莞尔一笑,摇摇头。
“不能,后山只有祭祖或敛丧时才能进,那里有人看着,平时连村里老人都禁止入内。”
路拾缘长长一“哦”,状若恍然。
“我平时喜爱各地风俗,故而一问,多谢姑娘解答。”
花心微笑颔首,将茶递给三人。
转身的瞬间,贝齿下意识咬了口唇瓣。
之后便一直望着外面的白雾,怔然出神。
三人自然没看到她的小动作。
路拾缘摸着下巴低眉思索。
后山没法进,村内又不太可能,曹鼎珍很可能去过村外。
然后在那里被“赤”给刺激到了。
不过没人丧命,他也懒得计较。
正歇假呢,哪有自找不快的道理。
苏妩眉挽住路拾缘胳膊,看着对方托腮休憩,却被崇翊的抱怨声打搅。
他还在计较刚才的“对手”。
苏妩眉白了他一眼。
“呵,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