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染衙门(1 / 1)

路拾缘来不及多想,立即打马奔向衙门。

大堂内。

一名灰布袍的中年男子双手被缚,背对着跪在堂前,低下头一言不发。

在他身边还站着个路拾缘很眼熟的人。

李去疾。

此时他满脸疲态,全然没了白日的儒雅温和,盯着中年男子唉声叹气。

路拾缘在来时已经听人说了,凶手就是李府管家洛实好。

路拾缘走到洛实好跟前,确实在他眉宇间发现了一条不太明显的伤痕。

看样子已经有段时间了。

“听说你是自愿被缚的。”路拾缘蹲下身子盯着洛实好的眼睛道。

洛实好双目无神,惨然地笑了笑,“我活该如此。”

“李相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却一时鬼迷心窍,辜负了他。”

李去疾叹气声更甚。

“洛叔,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没想到竟为了些蝇头小利掳掠孩子,还闹出人命。”

“你可知,父亲在听说你杀人后,气得掀了桌子。”

“我唉!”

李去疾重重一叹,转过身去不忍相视。

不知是生气还是惋惜,身体隐隐有些发抖。

洛实好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尽管双手被缚,依旧转过身,对李去疾深深叩首。

“大错已经犯下,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好在没有一错再错。”

“我请求您亲手押送,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让李家清誉受到玷污。”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都看见了,是您大义灭亲,亲手将我押送衙门。”

“我也算死前做了件对事。”

洛实好说完又缓缓将头低下。

李去疾回首看了一眼,双目彤红。

看样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家这个老实管家竟然会干出杀人的事。

此时李甫过来告诉路拾缘,经过仵作比对,新挖出来的四肢与尸块的伤口一致。

是同一个人的。

路拾缘点点头,问道洛实好:

“死者是什么人?”

洛实好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你倒是说呀!”

李去疾恨铁不成钢道,恨恨地踹了洛实好一脚。

“你是主动投案,若是积极配合,说不定能免去一死。”

“你倒是快说啊!”

李去疾状若疯癫,发髻因为动作太大而散开。

红肿的眼眶中,泪水正在打转。

路拾缘看着他,这情绪有点太过了吧。

虽说洛实好是看着他长大的,但终归是个下人。

这像死了老爹一般的表现

莫非二人之间还有什么私情?

但不论李去疾如何打骂洛实好,洛实好就是颤抖着嘴唇死死闭口。

路拾缘心头一动,让李去疾身边的下人拉住他,然后换了个问题:

“你的杀人动机我有点不明白。”

“若单单是谋财,像那帮孩子一样关起来就好。”

“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他呢。”

“难道说他是你的仇人?”

“可一个十八岁上下的人,到底得多凶神恶煞,才会被你长期虐待,最后剖杀而死?”

“还是说,你有什么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洛实好一怔,骨碌着眼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他跪直身子,抬起头发狠道:

“他是我仇家的孩子。”

“仇家害我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我就要让他断子绝孙,永绝香火。”

路拾缘轻笑两声,“但看样子,你对仇家的仇恨也不算太强。”

洛实好没明白路拾缘的意思。

他都对仇家孩子掏心掏肺了,还不恨吗?

路拾缘继续道:

“如果让我来对付仇家,不仅要让他死前受辱,更要让他死后受辱。”

“让他做鬼也抬不起头。”

“不仅不会把他的尸身洗净,更不可能给他换上新衣服,体体面面的走。”

洛实好明白了路拾缘在说什么,讷讷摇头,声音忽然放低。

“不敬尸首会遭报应。”

“报应?”路拾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不止。

随后讥诮道:“你都杀人剖心了,还怕报应?”

洛实好被噎了一口,一时答不上来。

但路拾缘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尸体的伤口我都检查过了,除了右边肾脏,所有伤口都很粗糙。”

“莫非有人急需用肾?”

洛实好脸色一变。

李去疾更是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管家,你能告诉我,治好我病的肾脏是从哪来的吗?”

洛实好畏畏缩缩地摇了摇头,“不知。”

“快说!”李去疾死死攥住管家肩膀,眼珠几乎突出。

洛实好眼见对方已经起疑,知道自己再瞒下去只会使事态愈演愈烈。

他先是恶狠狠地剜了眼路拾缘,随后只好向李去疾坦白。

路拾缘也很无奈。

谁让对方不说实话。

如果自己不这样做,之后得到的消息就是建立在虚假的前提之上。

完全没有意义。

洛实好不敢去看李去疾,喃喃道:“死的是鲁寿。”

“鲁寿?不是被你遣回家了吗?”

“他是你几年前招来的小厮,你说他是你的同乡,因为家里受灾,所以你”

李去疾说不下去了,用眼神询问管家是不是真的。

洛实好如释重负地疲惫一笑,“公子应该猜到我招他来的原因了。”

“没错,鲁寿确实是我仇家的孩子。”

“当时把他招来也是为了公报私仇,让仇家也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后来公子您得了癃闭之症,老爷请来的神医说需要换肾。”

“那日我偷偷请神医去验了鲁寿,发现他刚好合适。”

“就打算用他来治公子的病。”

“可谁知鲁寿的身体那么弱,刚割下肾就死了。”

“我便一不做二不休,将他的尸体弄坏,先埋在会馆中。”

“之后又偷偷丢进河里。”

“我本以为事情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洛实好自嘲地笑了笑,却被李去疾暴怒地掐住脖子。

“天衣无缝?如果尸体没被发现,你难道还会继续那些恶心人的勾当?”

洛实好任由对方掐着,没有丝毫反抗,满是宠溺地说:

“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不想让你心有负担。”

听到这些,李去疾的手渐渐放松,豆大的泪水涌出眼眶。

“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洛实好下意识想伸手摸一摸李去疾。

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慰被父亲打了屁股的他。

但胳膊上传来的紧绷感使他意识到。

自己是名杀人犯。

怎么能用沾满鲜血的手去碰孩子呢?

一念既过,他闭上眼。

狠狠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快拿烙铁!”路拾缘见状,立马去掰洛实好的嘴。

咬舌自尽一般都是被血呛死的,所以拿烙铁把伤口烙熟就行。

虽然有一点残忍。

但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决,他可不能死。

李去疾呆呆地在那一动不动。

满是伤痕的手沾满了陪自己长大的人的鲜血,轻轻摸了摸腰间愈合的伤口。

在众人手忙脚乱时,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柄短刀,怔怔地往身上捅去。

嘴边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