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银两闺房。
既然银两说栖凤会馆掳有男童,那么娈童之事就没必要单独打探了。
所以路拾缘没再去找狄能,免得闻香识男人,独自溜出了栖凤会馆。
回到衙门便开始布置人手,准备在天黑后再行动。
计划很简单。
由于路拾缘掌握的信息只有银两的一面之词,贸然去栖凤会馆搜查肯定不行。
那里客人多为京城富庶人家,处理不好容易闹出事。
所以路拾缘打算自己偷偷摸进会馆。
先找到被关押的孩童以及那具尸体。
之后衙门再入内搜查。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也就不怕闹出什么意外了。
入夜。
栖凤会馆前院灯火通明,笙歌绕梁。
路拾缘身着夜行衣,找了个偏僻位置翻墙跃入后院。
与前院的灯火通明不同,后院仅有一些小烛台用作照明。
大部分地方都乌漆嘛黑的,倒是便宜了路拾缘用来隐蔽行踪。
院子很大,竹林假山房舍一应俱全。
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院子竟然没什么人。
甚至连看门巡视的下人都没有。
路拾缘不敢大意,先在墙边躲了一会儿。
其间还故意发出一些响声。
如果有隐蔽哨位的话,他可以立马翻墙离开。
可无论路拾缘如何发出动静,院子还是静悄悄的,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
既然这里关着掳掠而来的人,不应该加强看管人手吗?
路拾缘喃喃自语,有些怀疑银两所给消息的可靠性。
但消息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毕竟狄能也说过,栖凤会馆的娈童是近期才有的。
和银两消息里的时间还算一致。
所以不管前方有什么危险等着自己,路拾缘都打算去闯一闯。
忽然,他脚下一软。
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鞋子竟有些下陷。
路拾缘伸手捻了捻脚下渣滓,发现只是寻常黄土,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几天一直都未下过雨,雪也早就融化。
自己一路走来,地上都是干的。
为何在此地突然出现湿漉漉的黏土?
路拾缘心中微动,借着微弱的烛光认真检查了这片土地。
察觉表面带着湿土的土地呈现出矩形,长宽与人的大小差不多。
难道这里就是埋人的地方?
可土壤的湿度明显有些不对,像是这几天才挖出来的。
路拾缘本来猜想,此地埋的尸首也许就是河边出现的那具尸块。
所以他才觉得此地尸体或许已经不在了。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给他泼了盆透心凉的冰水。
凭地上泥土的湿润程度。
无论是银两所说的埋人,还是河边发现尸块的时间,都对不上。
总不能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比埋尸的时间还早吧。
埋了个寂寞?
路拾缘没时间懊恼,默默记下这里的位置,又继续搜索起了后院。
还是和刚才一样,后院几乎没有下人。
唯一路过的几个也都来去匆匆,根本没有警戒的心思。
路拾缘挨个检查了后院房舍。
在最里面的一间找到了银两口中被拐的孩子。
路拾缘对撬锁略懂一些。
房门上的锁在他面前不到坚持不到五秒就缴械投降,乖乖打开了。
听见门外有了动静,里面的孩子像是老鼠见了猫,胆怯地倚靠墙边不敢张望。
墙角处还蜷缩着几名半大不大的纤弱少年,脸色惨白地哆嗦着嘴。
房内的孩子见门外竟是个从未见过的蒙面黑衣人,不由地更加慌乱,几欲呼喊。
路拾缘手指挑在嘴间。
“嘘,别出声,我是衙门捕快。”
其中一名胆子还算大的女孩怯生生道:“你会救我们出去吗?”
“会,你们是被抓来的吗?”
女孩点点头,别的孩子也都有样学样,胆怯地点了点头。
“所有孩子都在这里?”
“我们被抓来后就一直被关在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
女孩见路拾缘语气亲切,胆子也大了些。
“那你们中有没有少人?”
“没有。”这次女孩回答的很肯定。
“没有?”
路拾缘摸了摸下巴,眉心微凛。
他已经把后院房舍都找过了,再没有别的孩子。
但这边孩子又说没有少人。
那银两所说,被埋的那人是谁?
难道是栖凤会馆的下人?
路拾缘感觉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
或者尸块案与失踪案或许就是两起毫不相关的案子,只是凑巧碰到了一起?
而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的相信他们有关?
路拾缘脑子乱哄哄的,让这些孩子先待在房里,自己出去报信。
可刚刚那女孩却有些不舍,拽住路拾缘的衣袖,担心他不再回来。
“放心,一炷香内保证救你们出去。”
路拾缘蹲下摸了摸女孩的头。
眼睛一尖,忽然拉住她的手。
看着女孩手臂上的伤痕,路拾缘的身体有些颤抖。
“这是鞭子抽的?”他问道。
虽然鞭痕没法和尸块身上的比。
但落在女孩纤细的手臂上,比尸块上的还要触目惊心。
“好像是。”女孩已经完全信任路拾缘,如实答道。
“为什么说好像是?”
“因为我们每天都要被蒙上眼拉出去扎手,要是不听话他们就用东西抽我们。”
又一名孩子站起来,心有余悸地说。
路拾缘翻开女孩的手掌,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针孔印。
看得他差点密集恐惧症发作。
“这里的人教没教过你们唱曲弹琴?”
“没有,除了扎手外什么都没有。”女孩迷茫摇头。
路拾缘心中泛起嘀咕,扎手做什么。
难道是要挤血?
怪不得这些孩子脸色苍白,还以为是被自己吓的。
原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身体虚弱。
前脚刚有腰子丢失的尸体,后脚就又出现被挤血的孩子。
两者难道真的没有联系?
路拾缘不再多待,立刻原路返回召集人手。
没多久,京兆衙门的捕快便将栖凤会馆包围了。
出乎路拾缘预料,尚书令凌云竟然也在现场。
据说是因为京兆尹担心此事冒犯了中书令。
毕竟栖凤会馆的幕后老板是中书令之子李去疾。
所以便事先禀告了尚书令,去不去让他拿主意。
有了矛盾你们大官自己斗。
没想到尚书令不仅是个热血,还是个行动派。
了解完实情,说什么都要来帮帮场子。
当然,实际上是银两通知了他。
就算京兆尹不去禀告,凌云也会不请自来。
妖尊面前献殷勤,可不能就银两一妖献。
栖凤会馆明面上的老板姓赵。
虽然做生意是把好手,但却胆小怕事,到头来只能做个高级打工仔,被人赠了个“费老板”的诨名。
此刻他正站在后院双腿打颤,袖子因为一个劲的擦汗而湿透。
“大人,不关草民的事啊。”
“草民整天勤勤恳恳在前面忙碌,肯定是别有用心的手下栽桩陷害。”
“会馆里面有坏人啊!”
费老板嗷地哭出了声,却被路拾缘直接薅了起来,对着他的脸看了又看。
“大大人?”肥老板菊花一紧,不敢再哭。
路拾缘没有回应,看了一圈后只是摇摇头。
他眉毛上没有伤痕。
“拾缘,这边挖到一只手!”李甫在后面大声呼喊。
路拾缘走近一看。
那只手五指张开,手腕以下还埋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