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
路拾缘回身看去。
只见一驾八抬大轿自巷口而来,前方一名下人高声开路。
派头十足。
他下意识闪到路旁,倒要瞧瞧太子的秘密谋士长了几只眼、几条腿。
相府门前的小厮听见尚书令驾到,全部蜂拥而出,恭候大驾。
刚才和路拾缘不对付的小厮更是站在头列,眼巴巴望着前方。
如果给他装个尾巴,绝对能摇到飞起。
如今谁人不知尚书令是当今王上的红人。
若是能巴结到,不说飞黄腾达,至少也得鸡犬升天。
最适合他这种犬系男孩。
轿子停在相府门前。
不等下人放阶,凌云像是赶时间似得直接从轿上跳了下来,从容落地。
路拾缘见到尚书令真容,不由得一怔。
按照他的猜想,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说都得五六十岁吧。
不然在朝堂上,还不得被那帮心黑手辣的老登玩死?
可眼前之人,至多不过三十岁。
还是那种保养很好的类型。
与其说是太子的秘密谋士。
更让人感觉他是太子私养的面首。
就连那些翘首以盼的相府下人也都愣了片刻。
怀疑是不是下错人了。
这人难道是尚书令的孩子?
直到开路之人不悦地挤挤眉,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细皮嫩肉的家伙真是当今尚书令!
于是一个个鞍前马后,打理安置。
就连中书令本人听说凌云到了,也忙不迭出门相迎。
此时还在路上。
凌云抬眸看向相府。
刚才还小心招呼的下人当即噤声。
纷纷被他锐利的眼眸吓了一跳。
路拾缘也是一惊。
他隐隐感觉对方在瞄向下人时,露出了一丝寒意。
难道尚书令也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而且,路拾缘隐约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还不等路拾缘将目光收起。
尚书令在逡巡一阵后,竟和他来了个对视。
旋即,凌云那冷峻到刻板的脸上瞬间展出温和的微笑,走向路拾缘。
“这位公子,我们可否见过?”他主动行礼道。
后面下人见状,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
不解堂堂尚书令,为何会主动向一路人行礼。
而且还是被相府赶走的路人。
刚才讥讽路拾缘的小厮面色铁青,冷汗瞬间渗出后背。
难道那捕快还是个大人物不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凌大人认错了。
他那双眼说不定只是徒有其表,实际是个睁眼瞎。
路拾缘被凌云突兀行礼,一时间也摸不清对方目的。
警惕回礼道:
“在下是在京兆衙门任职的捕快,或许是哪次巡街时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但凌云却轻笑摇头,说起话来不急不慢。
“路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大人是在阴阳我?”
路拾缘皮笑肉不笑道,心中有些不悦。
你要是认识我就直说呗,当个屁的谜语人。
反正自己没有作奸犯科,也不怕什么王权富贵。
你若折我脊梁,我必骂你老娘。
周边一听这话,瞬间炸锅。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敢对尚书令如此妄言?
不怕他治你不敬之罪吗?
凌云表情微滞,干笑两声,这才如实说道:
“四年前,元宵节前后,我的家传玉佩偶然丢失,被公子捡到归还。”
“所以我才说公子是我贵人,如若措辞不当,还望见谅。”
路拾缘眉眼稍展,立时恍然。
好家伙,原来是那位二十两公子。
怪不得有点眼熟。
要不是他,自家就没小狐娘了。
“原来是你。”路拾缘尬笑道,带着歉意主动行了一礼。
但凌云竟又回了一礼。
路拾缘再次行礼。
凌云再次回礼。
这番操作可把在场下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不就是拾金不昧嘛,有必要搞这么多礼节?
他们不理解。
前方两人一来二去,腰都有些酸了。
索性就这样吧。
路拾缘真没想到尚书令不光年轻,还如此平易近人,实在难得。
“公子所来何事?”凌云问道。
路拾缘见对方正好是来相府拜会,说不定能带自己进去见李去疾。
便将今日之事告知凌云。
但没有告诉他案子的事。
毕竟李去疾现在连嫌疑人都算不上。
“这好办,公子随我入内便是。”
凌云温和笑道。
但旋即话锋一转,看向为难路拾缘的小厮。
小厮见状,再也无法支撑,颤颤巍巍跪了下来。
双手抡圆抽自己巴掌。
这时,中书令李奉先自府内出来,对着凌云拱手大笑。
“凌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他原本对凌云担任尚书令极其不满,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拜访。
只好硬着头皮前来招呼。
“哪里哪里。”凌云也拱手大笑,“贵府门前的炮仗够响亮了。”
李奉先神色微变,看向地上还在抽耳瓜子的小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命人将其押回府中关起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正当凌云要介绍路拾缘时。
巷口看热闹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隐约间还听到有个女子在哭。
“怎么回事?”凌云问向身边下人。
下人一打听,神色不太好的回来禀报。
说是有个妇人跪于巷口,自称来自外地。
到京是为了告御状。
今日听说尚书令出门,便想截轿告状。
没想到来晚一步,被追来的同乡小吏拦住。
此时正要强行带她回去。
李奉先眉头一皱,说道:
“不过是乡下刁民闹事,交给地方官员就行。”
“他们无非是觉得判决不公,咽不下那口气,便不顾大局来京闹事。”
“若事事都要宰相过问,累也能累死。”
“赶紧把人打发了,相府门前闹事,成何体统!”
下人恭敬应声。
可刚要行动,却被路拾缘按住肩膀。
下人知道他和尚书令关系不错,不敢贸然造次,只得看向李奉先。
“你是谁,竟敢拦本相的人?”李奉先冷冷道。
刚要上前呵斥,竟被凌云挡住去路。
“凌大人,这是为何?”
凌云伸手牵起路拾缘的手,笑道:
“这是我朋友,此前帮了大忙,今日正欲介绍给李大人认识。”
李奉先看着路拾缘,脸色稍霁。
虽然他不喜欢凌云,但该卖的面子还是得卖。
“你为何拦住他们?”
路拾缘朝凌云点了点头,随后直直盯着李奉先的眼睛说:
“乡民敦厚,若非有天大冤屈,他们不会贸然离乡,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请先容我问上一问。”
凌云跟着补充道:
“处理全国冤案本就是刑部职责,也是我这个尚书令的职责,便问问吧。”
李奉先见二人一唱一和,也只好点头同意。
可当路拾缘刚来妇人那边,忽然感觉背后毛毛的。
好像有谁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