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京城义庄。
路拾缘举着红烛来到尸体旁。
穿堂风吹过,本就晦暗的烛光更加摇曳不明。
他咽了口唾沫,将蜡烛放在台上,小心翼翼地掀起尸布。
残缺不全的尸块流入眼中。
路拾缘之所以大晚上还来义庄,并非是为了寻刺激。
而是通过刚才的事,想到了一种可能:
癃闭之症是肾脏出了问题。
若要救治,就需要更换肾脏。
普通人家当然没这个条件。
但若是权势之家,找个医术高超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会不会尸体的头颅、四肢以及各个器官的消失,不是因为凶手的丧心病狂。
而是为了打掩护?
比如,有人得了不治之症,需要更换某个内脏。
凶手或是为了钱,或者本就是患症之人。
他将人杀害后,伪造出了尸体伤痕累累的假象。
实际上是为了迷惑别人。
让人误以为是仇杀、变态作案。
扰乱办案人员的视线。
让办案人员不去往盗取脏器方面想。
使其办案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路拾缘翻过尸块,开始仔细检查尸块背后的血洞。
假设凶手是为了某个内脏。
那么在取出内脏时,必然会非常小心。
尽可能减少损伤。
这就意味着,凶手需要的那个内脏,周围伤口绝对会精细一些。
不像四肢那样,明显是被暴力截断的,露出的骨头都参差不齐。
应该是被斧头砍断,并且砍了多次才砍下来。
果不其然,经过路拾缘的一番搜索。
他发现相较于屁股上方的两个血洞,肩胛骨下方的血洞明显更粗糙。
屁股上方的血洞,左边也比右边更粗糙。
凶手似乎只需要右侧内脏。
在左侧,尽管他想细致切割。
可一旦放松下来,刀下难免出现纰漏,造成几处明显创伤。
而路拾缘能想到屁股上方可用的器官,似乎只有腰子。
难道说,凶手也有癃闭?
或者不举?
路拾缘赶紧回到衙门召集人手,将自己发现的新线索告知众人。
可一去才发现,整个衙门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些派出去调查失踪人口、卖草席、伤疤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整个衙门目前能行动的东西。
算上路拾缘,也就三人加条狗。
“又是咱们仨苦劳力啊。”李甫看着路拾缘和贾嗣,尬笑两声。
“别这么说。”
路拾缘制止道:“我现在是官,苦劳力就你俩。”
“豁!”
贾嗣上手用力拍了拍路拾缘肩膀,玩笑道:
“好大的官威啊,路大人。”
路拾缘没好气地甩了甩肩膀。
“官威再大也只能吓吓平头百姓,真遇见世家豪强,不还得夹着尾巴?”
“可咱们这次要调查的对象,不是巨商就是大官。”
“难的嘞。”
二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为今之计,只好先从商人下手。
至少能以京兆衙门名头压压人,让对方配合调查。
至于那些大官
到时候再说吧。
希望这个案子到头来别变成一桩悬案。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了。
但案件却迟迟没有进展。
据派出去的人说,京城以及周边几个村镇虽然有失踪人口。
但要么年龄不符,要么已经找到。
而眉毛有疤的人更是多不可数。
或是被猫抓的,或是挠痒挠的。
更有甚者是被火炉烫的,正拿着刀和妹妹浪迹天涯。
至于哪家有换肾的消息。
找来找去也仅打听到一家。
也就是得了癃闭之症而痊愈的天佑之人,栖凤会馆幕后东家。
经过查验,此人竟是当朝中书令之子,李去疾。
名字挺合意境。
除了有关案件的消息,滕国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王室宗亲以及不少朝中大臣联名启奏,请求太子姬元浩登基称王。
改元天佑。
这事在朝堂在民间都没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咸宁王常常病重昏迷,无法处理政事。
最有竞争力的七王子也因谋反自杀。
姬元浩可谓众望所归,称王也就称王了。
可他称王后所做的一件事,却在朝堂中掀起轩然大波:
下诏让一个没有官身、甚至连群臣都没听说过的人担任尚书令。
不过有传言说,这个人是太子身侧的秘密谋士。
太子登基,功劳一石,此人独占八斗。
所以太子才不顾群臣反对。
毅然决然命他担任尚书令,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与政事堂议政。
因为有传言存在,又见王上态度如此决绝,群臣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此事于路拾缘而言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得苦哈哈的办他的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上面没有下令立刻结案
这天,路拾缘独自来到中书令的相府门前。
既然目前所知道的线索只有李去疾一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拜访。
苏妩眉得知这消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穿捕服。
否则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路拾缘本着听人劝吃饱饭的原则。
让丫头帮着选了身还算得体的衣服。
一大早就到了相府。
“劳驾,麻烦进去通报一声,有人求见贵府公子。”
路拾缘递出腰牌给门前小厮。
可小厮说什么都不去递消息。
一打听才知道,李去疾的父亲,当朝中书令李奉先,似乎从不允许儿子与武人往来。
只能和那帮文弱书生玩。
不怕把儿子玩弯吗?
“我乃衙门捕快,除夕夜不知你去没去过栖凤会馆,我就是…”
路拾缘怎么说也算个公众人物,总能通融一二吧。
可没等说完,小厮忽地冷笑起来:
“会馆没去,但栖凤阁不知让哪个瘪犊子给劈了,到现在都找不到凶手。”
“你们捕快是怎么办事的?”
“……我们的责任。”
路拾缘有点尴尬,差点忘了栖凤阁是李家的了。
“而且捕快也是武人,太粗俗,容易带坏我家公子。”
“你若真想见,不如去考个进士。”
路拾缘默然不语。
听小厮这样说,李去疾以前似乎和“粗人”交好过,不过被棒打鸳鸯了。
毕竟有一种朋友,是父母觉得带会坏孩子的朋友。
路拾缘没有理会小厮的冷嘲热讽,心中暗自吐槽。
自己的手虽生剑茧,可也抽过王子,砍过妖尊,若用来抽狗,连自己都觉得下贱。
在他打算另想办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呼。
“尚书令,凌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