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
路拾缘来到卖草席的店中。
听见有客人到,掌柜立马赔着笑脸上来迎接。
但当他见到来人竟是红衣捕快,黄脸立马耷拉下来。
苦着道:
“大人啊,本店是小本买卖。”
“早上那位捕爷吃也吃了,拿也拿了,要也要了。”
“我这全身上下,实在榨不出几滴油了!”
路拾缘眼皮一跳,回头看了眼贾嗣。
对方会意,立马去揪早上来的人。
路拾缘自己则拿出半挂钱递给掌柜。
“算是补给你的。”
见到钱,掌柜空洞苦涩的双目瞬间一亮。
苦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谄笑,客客气气把路拾缘请到座上。
“您一进来小民就觉着面善,不成想真是个大善人。”
“善不善人无所谓,给我开个收据就行。”路拾缘抬手道。
“得嘞!”
“小的给您开张一两的收据吧。”掌柜搓着手道,一副我懂的表情。
路拾缘干咳两声,把语调放低。
“五百五十文就行。”
半挂五百文。
自己赚五十文就够了。
积少成多嘛。
他从不标榜自己是清流,只要没那么浑就行。
“呦,像您这么清廉的好官可不多见了。”
路拾缘压了压手,示意谦虚。
但怎么感觉对方好像在阴阳自己?
收下收据,路拾缘又咳了两声,开始进入正题。
“既然早上有人来过,想必你也知道,衙门正在调查近期买过草席的人。”
掌柜压下声音,小声询问:
“可是出了命案?”
路拾缘瞪了他一眼,严肃道:“不该问的别问,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是是是,小民多嘴了。”掌柜被吓了一跳,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可记得店里近来共有几人买过草席?”路拾缘问。
“草席是夏天的货,这大冬天来本店买席的就一个,小民记的那是相当清楚。”
“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实作答。”
“很好。”路拾缘满意点头。
“买席者是男是女?”
“额当时它戴着厚围脖,没看清脸。”
“就指了指草席,给完钱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
“那买席的人有多高?”
“记不太清了…”
“好像这么高,也好像这么高。”
掌柜把正常人的身高都比了一遍,让路拾缘在区间里猜。
“算了,下一个问题。”
“它从哪个方向来的,又往哪个方向去的?”
“没注意。”
“好像是从左边来,也好像是从右边来。”
“好像是往左边去,也好像是往右边去。”
路拾缘的脸有点红了。
“那它来买时,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付钱大方得异常算吗?”
“……不算。”
“那不记得了。”
“……”
一连串问题下来。
有价值的东西没问出几个,反倒把提问者给问红温了。
“我承认,你是真实诚。”路拾缘有气无力道。
“哈哈,这是小民最大的优点。”掌柜尴尬地挠了挠头。
还把他给夸害羞了!
“奶奶滴,你搁这逗傻子玩呢!”李甫从门口冲进来,满脸凶相。
路拾缘别有深意地觑了觑李甫,抬手制止。
他一直认为工作时骂人是最低效的行为。
随后低头去摸剑。
掌柜见状,豆大的汗珠瞬间滑落,慌慌张张道:
“大人息怒,小民还有重要情报呈上!”
李甫不耐烦地催了声:“这次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可别怪路大人发威!”
掌柜急忙点头,慌不迭道:
“来买席的人,眉毛处有道疤,看样子好像是新添的。”
路拾缘收起剑。
“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何早不说?”
掌柜无辜地擦擦汗,尴尬笑道:“您也没问相貌啊。”
得,这人确实实诚。
路拾缘一干人等起身离去。
知道了来者额头上有疤,至少能缩小些搜查范围。
但路拾缘还被一个问题困扰:
买席的人都把脸给蒙上了,为何还要露出那么具有辨识度的伤口?
而且埋尸一定要有席子吗,一定要现买吗?
这样岂不是更容易暴露行踪。
众人一直忙活到傍晚散班。
由于尸体是在城外河边发现的,所以搜查范围不能仅限于滕京。
河流上游的几个村镇也要纳入搜查。
这也使得难度增加,效率降低。
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也没回来几个。
路拾缘换回常服。
刚出衙门,就见苏妩眉在外面等着。
“这么冷的天,你来做什么?”
苏妩眉跑来挽住路拾缘胳膊,笑靥如花道:
“接公子回家嘛。”
见她不怀好意的坏笑,路拾缘暗道不妙。
难道死丫头还要逼着晚上修行?
这可不能忍。
“先说好,我累了一天,晚上啥也不想干。”
“更不想修行。”
苏妩眉笑意不减,乖巧的点点头。
“哎呀,公子不说,眉儿都忘了还有修行一事。”
这么乖了?
路拾缘心中警惕更甚。
莫名变性。
不是有鬼,就是有妖。
“赶紧说,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路拾缘边走边道。
苏妩眉吐吐舌头,忽然扭捏造作起来。
一时间像个未经世事的羞涩千金,低着眼睛说不出话。
路拾缘默默把苏妩眉的手从胳膊上撸下来。
一步一步挪开距离。
死丫头可能要给自己来波大的!
“好讨厌哦。”苏妩眉娇嗔一声,又去抱住胳膊,这才说出实情。
“公子能不能别把早上的事告诉弟弟?”
“大崇?”路拾缘不解道。
“莫非是害怕让他知道,你怀疑他水平的事?”
“啊?啊~对对。”
苏妩眉表情古怪地应声。
自己会怕那种货色?
想想也不可能。
但见公子这么猜了,就顺着他来吧。
要不是担心自己昨晚打晕崇翊的事泄露,她才不想承认这么屈辱的猜想。
而苏妩眉之所以打晕崇翊。
一来,不想让他听见隔壁床上的动静。
毕竟她得夜袭。
二来,不想暴露路拾缘修行一事。
否则,有人得被灭口。
路拾缘余光瞥向苏妩眉,忽然来了句:
“我修行一事,谁也不会告诉。”
苏妩眉愣了愣,随即莞尔一笑。
二人路过栖凤会馆时。
那边还和昨天一样人山人海。
“那边在干什么?”路拾缘疑惑道。
“好像是老板有了喜事,在发钱。”
一听有钱,路拾缘二话不说,拉着苏妩眉就往人群里面挤。
只恨崇翊不在场,只有两双捡钱的手。
此时,会馆老板亲自端着一筐铜钱出来。
人群立时沸腾,个个摩拳擦掌翘首以待。
老板道:
“东家重疾痊愈,乃为天佑。”
“特置福钱,共享福气。”
下方叫好一片。
路拾缘随着人群用力鼓掌,心中忽然对栖凤会馆东家的病来了兴趣。
病好不该是医者庇佑吗,还什么天佑。
若真有天佑,自己还用为个案子挠破头?
他拉来一人好奇询问是什么病。
却得到了个令他发愣的答案:
癃闭。
也就是放不出水。
苏妩眉见公子眉头紧锁,连捡钱的兴致都没了。
赶紧把他拉离人群,以防被人踩到。
“怎么了?”她担忧问道。
路拾缘缓缓摇头,而后双眸一展,似乎想到了什么。
“丫头,你先回家。”
“公子要回衙门?”
“去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