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衙门时,路拾缘远远看见,路边雪地里好像趴着个橙里透红的物体。
没来由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大雪天谁那么没有公德,竟在路边来这么大一坨,还上火了!”
狐狸一听。
硬了。
爪子硬了。
这人眼睛忘带也就算了,怎么脑子还落家里了?
正常人能搞这么大一坨?
想想也不可能!
等等!
自己好像搞错重点了。
狐狸大腿抽了抽,以为这次又要被无视。
刚想跑路,路拾缘竟然小跑过来,蹲在了自己身边。
“原来是只狐狸,我说咋又粗又大。”
路拾缘戳了戳狐狸尾巴,见它不动,又把狐狸肚皮翻上来,双手去掰它的大腿。
“哟,还是只母狐狸,粉嫩粉嫩的。”
感受到下半身发凉,狐狸直接呆住。
我、我不干净了…
流氓!
活腻了是吧!
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掰腿!
你知不知道老娘什么身份!
这事你要不负责,老娘跟你没完!
由内而外的羞耻感令它心神麻木,差点着不住,要变身去掘对方祖坟。
“真可怜,竟然冻死街头,安息吧,下辈子投个好胎,我们有缘再见。”
冻死?
紧闭双眼的狐狸再次心中大吼。
你连鼻息、心跳都没探就随便给狐判死刑了?
就你这样还当捕快?
帮别人抱孩子,别人都得掂量掂量你分不分得清孩子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嘤~”
感受到路拾缘要走,狐狸赶紧发出一声嘤咛。
如果这都提醒不了对方自己还活着。
那狐狸就放弃了,这就收拾包袱回老家。
“嗯?还活着!”
路拾缘又蹲下,将狐狸抱了起来。
一入手,只觉像抱了个冰蛋子,又冷又硬。
应该是冻僵了。
“今日你我相遇便是缘分。”
“那我就试试能不能救活你。”
“救不活也别化作阴魂缠着我哈。”
“我这是路见狐狸一声吼,该上手时就上手。”
路拾缘给自己叠了几层甲。
随后将狐狸用自己袍子包住,往街边一家小摊跑去。
“老板,拿俩馒头!”
路拾缘大手一挥,把狐狸平放桌上。
翻过身来,四肢掰开。
两根手指在它心脏处轻轻按压。
“客官,馒头只有昨天剩的了。要不给您拿俩新蒸好的大肉包子?”
路拾缘手中活计不停,抬头觑了一眼。
“若是一样价钱,先给我来十个八个的!”
店家一听,那还能说什么。
两个凉馒头奉上。
路拾缘拿过馒头,随手掰成小块。
又掰开狐狸的嘴,强行往喉咙里面塞。
他知道狐狸御寒能力都比较强。
不然也不会有人穿狐毛大衣。
所以猜测这狐狸是因为饿昏了,才在街边晕倒冻僵。
因此先喂点吃的给它,恢复恢复身体。
届时二者一前一后,一内一外,同时发力。
不怕它醒不过来。
最后路拾缘又往狐狸嘴里塞了把雪。
静待佳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狐狸依旧紧闭双眼,气息微弱。
只是嘴角流出了水,伴随着化开的凉馒头形成一注浓稠的白液。
狐狸知道,那是它悔恨的泪水。
这人咋那么嘚呀!
给自己喂点热水能死吗,非得往里面塞雪。
我快被你给玩死了!
这完全是蓄意谋杀!
狐狸心中恼恨,但还是没有醒来的打算。
它要让他把自己带回家。
等回了家、进了房,一切准备就绪后,才是闪亮登场的时候。
“客官,小店有热水,要不给您倒点?”
店家见这小狐狸实在可怜,都快没命了还被人一个劲地喂雪,心中实在不忍。
路拾缘警惕道:“要钱吗?”
“不要不要,哪有无良商家水还收钱的。”
路拾缘松了口气,从身侧掏出一只大葫芦。
“打满。”
“啊?”
“别啊了,快去。”
“没看见我正救命呢,耽误了你赔啊?”
店家被对方不要脸的模样惊得瞠目结舌。
你这明明是谋别人财,顺带害狐狸命。
殊不知,三年后还有个更不要脸的会来这里。
喂了热水,狐狸身上也没那么僵了。
可就是不醒。
无奈之下,路拾缘只好带狐狸去了衙门。
“呦,小路,哪来的狐狸,是要回去做大衣?”
京兆衙门里,路拾缘是年龄最小的捕快。
见他来了,那些前辈同僚都忍不住开起玩笑。
“这么小,顶多做个围脖,养几年再说吧。”
路拾缘自幼左右逢源,只要不穿捕服,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所以在面对前辈时也放得开,开着玩笑回应。
在暖阁里放了一天,狐狸总算气息平稳,身子也软下来了。
可还是没醒。
“是不是魂丢了?”
“我可没本事招魂。”
路拾缘晃了晃软塌塌的狐狸,夹在腋下就往家跑。
此时天上又飘起鹅毛大雪。
他看狐狸还挺干净,就把它放在里屋床上。
自己则在外面起炉生火。
不醒就不醒吧。
反正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相信就算狐狸没了,也不会怪什么。
更不会怪自己在它死后,把它的皮毛扒下来。
路拾缘不敢保证狐狸能发光。
但那身皮绝对能发热。
也算帮狐狸积阴德了。
若是狐狸知道自己噶后还能造福有缘人,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说不定它还会心生感激,下辈子化作人形前来报恩。
上演一出绝世虐恋。
至少话本上是这样写的。
路拾缘越想越美。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屋内亮起一道光。
当他端着生好的火炉回到里屋,忽然怔住了。
里面咋还有个女孩?
“不好意思啊姑娘,在下走错房了。”
不等里面说什么,路拾缘下意识局促退出。
可一想。
不对呀!
整个院子都是自己的,哪可能走错房。
于是他又马上推门而入,手中长剑出鞘。
只见在自己床上,有名十三四岁的女孩像鸭子似得坐在上面。
两只小手无处安放,脖子紧紧缩在肩中,又像个胆怯的鹌鹑,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
“呔!”
“哪来的妖孽,不知皇朝律例规定不得擅闯民宅吗?”
“我的毛草狐狸呢?”
“公、公子,是您救了我吗?”
化为人形的狐狸怯生生问道。
“救了你?”
路拾缘愣了愣。
忽然之间,竟有股梦想照进现实的恍惚。
难道说,这是自己救下的狐狸?
他细细打量起对面。
发现对方那双细长灵动的媚眼确实很像狐狸。
可自己不是才刚刚想到报恩吗?
这流程不对吧。
不应该先修炼化形再找个跟班,然后在下雨天与自己同撑雨伞,暗生情愫吗?
就算你是狐狸,骚了点。
那也不能直接上床吧!
莫非自己有心想事成的本领,只是没被发掘?
小狐娘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
但路拾缘已经从开天辟地想到万古独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