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岁岁年年人亦同(1 / 1)

“该死,炼气期修士,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真气!”

朱雀传送到百里外,又接连用光了身上所有竹牌,一口气回到问心轩。

她心脏扑扑直跳,红裙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背上。

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虽然走时嘴上很硬,但其实双腿在崇翊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软了。

现在乍一放松,连路都不会走了,颤颤巍巍瘫软在地。

她想努力镇定下来。

奈何恐惧外加刺杀失败后的愤怒,使她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没办法,朱雀只好传音给组织,让别的护法来接她。

待她养好伤病,复原双手,再与其余护法一起出手。

必定要杀了路拾缘,再狠狠凌辱那个死丫头。

“姬元基也要杀!”

“抛开事实不谈,害我丢脸,也有他的一份。”

“如果不是他出钱买命,怎会有我今日之事。”

“都该死!”

“还有斩我双手之人,我要把他做成人彘!”

朱雀在问心轩外院癫狂的自言自语。

当她骂完毕生所学,词尽后。

却发现自己的传音迟迟无人回应。

甚至连个出来接自己的都没有。

朱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亏得他们平日里天天缠着自己。

说什么仰慕自己的手段,想和自己深入交流杀手技巧。

临了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说不定现在,正呆在哪里偷偷笑话自己!

真下头!

朱雀颤颤巍巍起身,心中怒火愈发强盛。

只好慢慢挪进内院。

可刚入内院,她就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平日问心轩外院冷清也就算了,内院怎么也没个人影?

朱雀隐隐有些恐慌。

若放在平时,作为刺客,她早就警惕心大作,不敢妄入。

可现在,她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哪还有什么脑子。

此地可是问心轩,高手云集,谁敢在此作妖!

所以虽然恐慌,她还是直勾勾去了最深处的内堂。

一路走来,毫无人烟,耳边尽是鹤唳风声。

但她却像个战神一般,不回头不斜视,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前方。

“砰!”

随着内堂大门被一脚踹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甚至让常年沐血的朱雀都忍不住骤起眉头。

“你们在”

怒气冲天的话刚说出前半句。

可当她看清眼前场景后,只觉喉头又干又涩,头脑晕眩。

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后半句了。

因为面前地板上,赫然陈列着三颗还在轻微跳动的心。

地板上方的长桌上,更有三颗肉球。

仔细一瞧,那竟是血肉模糊的脑袋。

个个目眦欲裂,如同门前的朱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很明显,那三颗脑袋,是其余三名护法的。

但让朱雀更加惊骇欲死的还在后面。

只见桌后一人缓慢转身,露出了一个让她熟悉的面孔。

“轩、轩主?”朱雀惊疑问道。

“噗!”

“轩主”忽然笑出声,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皮肤一鼓一鼓的。

“这声音不,你不是轩主!”朱雀哆嗦着嘴唇大叫。

“我当然不是。”

面前那人扒下套在头上的皮,露出一张狰狞笑脸。

“睚眦可不是废物。”

“呀!”

看到睚眦领口的龙绘,朱雀终于忍不住了,尖叫出声。

可回应她的,除了睚眦愉悦的笑声外,就只有刺杀前的自己。

那时自己也这样笑过。

笑得花枝乱颤,充斥着不屑与鄙夷。

“噗!”

朱雀呕出一口血,强烈的恐惧使她意识模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闭眼之前。

她看到侧室又出来几人,提了个大箱子。

一名眼神锋利的男子全身黑衣,与睚眦握了握手,笑着将箱子交给对方。

最后,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丑男蹲在自己面前,嘿嘿地笑出声。

“该说不说,有点姿色”

滕京,栖凤会馆雅间。

由于见识过了路拾缘的“威力”,又加之宫内传来密旨,栖凤阁老板哪还敢提赔钱的事。

不把自己赔给对方就算谢天谢地了。

于是客客气气把三人请到最好的房间,好吃好喝待着。

苏妩眉与崇翊本就赖在路拾缘家里吃嗟来之食,而路拾缘本人也从小如此。

所以三人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去了。

不过路拾缘需要先处理一下邻家的事。

便让二人等着,事情一完就回来。

所以现在房内就只有苏妩眉和崇翊。

崇翊来到窗前,翻身靠着窗棂看向东方,半是疑惑道:

“路拾缘身上的真气是怎么回事,他真是炼气期?”

苏妩眉推开另一扇窗,没去看对方的脸,背着手道:

“谁知道呢,本尊也在他手上吃过亏。”

“他的真气太浓太怪,连本人都控制不了。”

“所以本尊在他体内动了些手脚。”

“助他也是助我”

苏妩眉低着头,眸子渐渐黯淡。

曾让世间震悚的妖尊,此刻就如同迷途的羔羊,眼中浸着茫然无措的凄惶。

单薄的背影远远看去,有股化不开的寂寥。

崇翊笑了笑,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道:

“他今天确实助了你。”

“不过,你怎会甘心被那种货色劫持,还被她言语相激。”

“这还是杀伐果断的乱世妖尊吗?”

“说,你把真妖尊藏哪儿去了!”

崇翊本以为开个玩笑能缓和一下气氛,却没想到却换来一声哀叹。

苏妩眉自嘲一笑,玉指绕着发梢沉吟片刻。

“私心作祟。”

“私心?什么私心?”崇翊不解。

“他不喜杀戮,更不愿见人含冤、含怨而死。”

“虽称不上圣母,但也心肠太软。”

“不论有心无心,他没义务操心别人高过自己。”

“我不喜欢这样。”

崇翊撇撇嘴,很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

“他似乎只关心命案,对其他案件兴致缺缺。”

“是个有理想的人,只可惜…”崇翊一脱刚才的嬉皮笑脸,嘴角挑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嘲弄。

“长此以往,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苏妩眉娇躯一颤,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只以一声微叹回应。

崇翊的灰暗一瞬即散,又恢复了没皮没脸的叼样,接着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不反抗的原因,是想他在你和下面那些人之间做出选择?”

苏妩眉冷淡点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下面的人也死不了,为何不试试。”

“但他不还是因为心软,所以才想救你吗?”

崇翊明白,如果不是有路拾缘在,凭妖尊的性格,刚才那些吃瓜的百姓绝对十死无生。

“救一个人,和救一群人这样做有意义吗?”

苏妩眉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郁结已久的心情化作雾气,杏口倾吐。

“所以才叫私心作祟。”

跨年的钟声已经响起,苏妩眉眼波流转。

朵朵烟花自天际绽放,与月泽交映,为银亮的夜空添上一层锦衣。

也映得那盈盈秋水,越发熠熠生辉。

“我很开心,他最终选择了我。”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眸子里的柔情宛如初春融雪,润物无声。

就连声音里的冰霜都顺带着消解了大半,听起来糯糯的。

崇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吓道:

“你不会想坦白身份吧?”

“我可警告你,你若以真身模样向他撒娇,我非得痒死不可。”

苏妩眉抿嘴摇头,“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发现最有趣。”

“凭他?”崇翊撇了撇嘴,“你觉得在他寿尽之前,有可能吗?”

苏妩眉似笑非笑,不动声色的觑了边上一眼。

“拭目以待吧,我也想看看他真正发现我身份的时候,开心也好,失望也罢,一定很有趣,但不是现在。”

此生惟愿祝卿好,岁岁年年人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