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翌日拂晓,路拾缘才敲响会馆的门。
不出所料,邻家五口惨遭灭门,横尸屋内,惨不忍睹。
身边同僚任谁都不敢相信,昨晚那位长相甜美的女子竟是杀人凶手。
果真人不可貌相。
在亲眼看到仵作将女孩脑袋缝好,路拾缘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去。
所以自除夕后,路拾缘就开始埋头寻找刺客的线索。
刺客是姬元基派来的,路拾缘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和那煞星扯上了关系。
这一天天的,不是和妖魔鬼怪打交道,就是和牛鬼蛇神斗心眼。
造孽啊!
殊不知,他苦苦找寻的刺客,此时已经落入了苏妩眉手中。
甚至连刺客所在的组织,都已经成为历史。
所以线索几乎断了。
见公子近日来总是精神不佳,苏妩眉心里也空落落的,鸡吃着都没味了。
但她暂时还不能暴露朱雀。
就凭路拾缘的心思。
一旦朱雀轻易暴露,不仅会影响到苏妩眉自己,令公子再度起疑。
还有可能因为他那股不明不白的莽劲,使得他不顾一切去找姬元基算账。
尽管太子不敢惹路拾缘。
但苏妩眉百分百相信,太子绝对没把路拾缘是“隐世大能”的身份告知姬元基。
甚至还有可能在对方雇凶买命时,推波助澜了一把。
目的就是借路拾缘之手,除掉对他威胁最大的七王子。
奈何太子的前提就是错的。
他所知道的信息,除了意淫之外,剩下的都是苏妩眉想让他知道的。
既然一切都由她起,包括姬元基与路拾缘结仇一事,也是她间接导致。
那么,就让她和和气气把事情结束吧。
顺便敲打敲打王室。
就这样,一院三人,除了崇翊依旧没心没肺,整天嘻嘻哈哈外。
剩下二人都各忙各的,但目的却很一致——
扬了姬元基。
转眼间,时间来到元宵节。
滕国国王除了偶尔苏醒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
太子便代国王暂行朝事。
元宵节晚上,他以为父王祈福的名义大摆宴席,款待文武百官。
实际上,就是将例行的元宵晚宴换了个名头,彰显彰显自己孝心,收拢民心。
好等父王噶后,自己能毫无阻碍地登基称王。
待到百官散去,太子又命人在御花园设置筵席,举行王室家宴。
此次家宴不光分封出去的王爷公主都来齐了,甚至连陈均州娶的那位公主也到了。
虽然刚刚经历丧夫,但她似乎不痛。
这也正常,毕竟驸马只是公主的牛马,死不死的无所谓。
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小妹,近来可有不开心的事?”太子拉来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细声问道。
长乐公主姬雅甜甜一笑。
“小妹并无不开心的事,多谢大哥关心。”
“只是七哥哥近来情绪不佳,好像遇到难事了。”
姬元浩回头瞥了眼只剩一只胳膊的七弟,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但这可没逃过姬元基的眼睛。
他双目阴鸷,扫了眼身侧异动的草丛,指甲死死嵌在手心。
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生啖其肉,寝其皮,好好拾掇拾掇。
一干人落座后,太监刚刚传旨升宴。
御花园高挂的大红彩灯忽然剧烈摇晃。
疾风袭来。
明明地上没有沙尘,可就是让人睁不开眼。
甚至连听觉都减弱不少。
姬元浩自始至终都没听到别人的声音,但自身剧烈的心跳声却震耳欲聋。
“小妹,惊宵!”他大声喊着,期望有人回应。
可终究只是徒劳。
狂风肆虐的时间不长,很快便归于平静。
姬元浩睁开眼。
惊愕地发现,除了自己外,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先前剧烈晃动的彩灯仿佛无事发生,静静地挂在那里,纹丝不动。
“刚才是幻觉还是现在是幻觉”
他喃喃自语,冷汗自额头滑落。
“都不是。”
万籁俱寂中,一道疏离清冷的声音传来。
姬元浩一怔,惊恐地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可当他目光再次回到桌前。
却见一名美貌不似人间的紫衣女子,正端坐首位,侧脸望向明月。
饶是一国太子,见到如此容貌,竟也有些呆呆的,久久无法回神,完全忘了自己所处境况。
“敢、敢问姑娘,何许人也,为何”
姬元浩话未说完,苏妩眉敲了敲桌面。
虽然敲击的声音很轻,但落到姬元浩耳中,却宛若雷霆,震得他头昏脑涨。
仿佛对面是天生的上位者,令人心生畏惧。
“再看,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苏妩眉没去正眼瞧他,慵懒地举起装满王室美酒的白玉杯,杏口微酌。
姬元浩心中震悚,慌不迭落座侧位。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为他斟满美酒。
“惊宵?”姬元浩松了口气,赶忙问:“小妹呢?”
惊宵脸色苍白,恭敬地看了看妖尊。
见她没说什么,这才小声道:
“殿下,这位是妖尊大人。”
“妖尊”姬元浩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
忽然想起对方不让看,又立刻低下头。
像个羞涩的孩子般,偷偷瞄。
苏妩眉将酒杯放下,长乐公主颤颤巍巍走了过来,拿起酒壶为妖尊斟酒。
“小妹!”姬元浩瞄到妹妹,没忍住出声大喊。
但头依旧低着。
该说不说,在这方面,他还挺理智的。
姬雅已经被吓到说不出话,只能泪眼朦胧地望向兄长,没注意到酒水已经溢了出来。
“公主。”惊宵小声提醒。
姬雅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抬头,喘着粗气不敢看妖尊。
苏妩眉蹙了她一眼,抬手将酒倒掉。
姬雅瞬间面如死灰,脑袋混沌一片,耳边响起刺耳的蜂鸣。
她被吓到低血糖了。
惊宵赶忙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公主。
姬元浩则强忍不适,起身恭敬道:
“小妹未经世事,不如由我代她为妖尊斟酒。”
“不必了。”苏妩眉波澜不惊,接下一句话令他如坠冰窟。
“长乐公主还是比不了平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