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拾缘来到朱雀面前时,整个栖凤阁下方已经挤的水泄不通。
一个个就像嗷嗷待哺的幼雀,等着吃上面的瓜。
看着两名美若天仙的女子,还以为是除夕特别节目。
特地呼朋引伴前来,更加加重了下方拥挤。
京兆衙门闻讯,立即派出人手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他们可没听说这边有什么节目。
“那边好像是拾缘,还拿着剑。”
李甫刚一赶来,就见路拾缘提剑肃立,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对面。
“上面女子好像是苏姑娘,另一个不认识。”
贾嗣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路拾缘。
反而觉得有个女子眼熟。
眯眼一瞧,苏妩眉没错了。
“糟糕,不会出了事吧!”贾嗣后知后觉道。
“废话,拾缘没事拔剑作甚!”
“我还没见他脸色这么黑过。”
李甫捶了对方一拳,赶紧通知同僚疏散人群。
否则一旦乱起来,造成踩踏,绝对死伤惨重。
到时,滕京除夕就是血染的了。
路拾缘站在矮一头的酒楼上,沉声大喝:
“祸不及家人,你的目标是我,放了她。”
朱雀吃吃一笑,将头靠在苏妩眉脑袋旁,笑道:
“好啊,但求人办事,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路拾缘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此女顽劣不堪,心思毒辣。
所谓诚意,估计少不了杀戮。
而能现场满足她的,大概也只有下面那帮人了。
路拾缘佯装思考,背过去的一只手拼命给下面打手势。
让同僚赶紧把人支走。
李甫见状也是急了。
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想让人群有序离开。
却被周围的起哄声压了下去。
他们已经发现上面不是节目,却比节目更加精彩,哪里舍得走。
见有热闹看,原本无心“表演”的百姓也都纷纷加入,又说又笑。
看出殡的不怕殡大,莫非是想跟着下葬?
路拾缘知道自己不能拖太久,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声。
“你想要什么?”
朱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然后和路拾缘预想的一样,指了指下方。
不过她未用明语大声说出,反而运转法术,传音给了路拾缘。
“嗯将你脚下的飞檐打碎,看看能砸到多少人。”
“你别想着说出来,不然,你的小娘子可就要香消玉殒咯,呵呵。”
路拾缘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飞檐。
它由数片琉璃瓦和几尊小雕像组成。
这种高度,外加下方的人群密度。
一片瓦不光能把人的脑袋砸进肚子里,还会引发恐慌,导致混乱踩踏。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在自己脚下,可是栖凤会馆的飞檐。
一剑捅下去,估计得把整个院子赔出去。
而且就算自己照做了,对方会放了眉儿吗?
这才到“诚意”呢,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后面还有正餐等着自己呢!
“怎么,还不照办?”
“你不会觉得我很有耐心吧?”
朱雀满是笑意道,一只手掐住了苏妩眉的脖子。
此时下面的刁民又开始起哄。
他们不知道朱雀所提条件,以为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
殊不知自己的命也被挂了起来。
“喂,哥们不行就下来吧,自家媳妇出了事还在犹豫。”
“要换做是我,早开始拼命了!”
“是男人就上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
有个地痞流氓大声笑骂,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附和声。
路拾缘的指甲死死嵌在肉里,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但当对上苏妩眉的目光后,他动摇了。
丫头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一般,在与路拾缘对视刹那,露出丝丝笑意。
眼中尽是压抑不住,快要溢出的温柔。
好像在尽力安抚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前面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丫头,下面是刁民。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路拾缘长吸一口气,闭上眼。
身子缓缓半蹲,将剑置于身前,做出凿击的动作。
此时,耳边又传来起哄的声音。
和刚才一样。
烦躁,扰人。
还很贱!
“小姑娘。”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妩眉忽然开口,置身事外般语气淡然。
“小姑娘?姐姐看起来原来这么年轻呀。”
朱雀矫揉造作的挑着媚眼,笑的花枝乱颤。
“或者说…你其实是个童颜老太婆,哈哈哈。”
“嗯…我想告诉你。”苏妩眉鬼魅也似的幽幽一叹,看死人般看着她。
“下辈子,别穿红裙子。”
“?”
“唰!”
路拾缘猛然睁眼。
凿击的动作势如雷霆,向斜上方挑去,化作斩击。
伴随着体内翻滚的巨量真气,铺天盖地涌向朱雀。
但在真气斩出之时,路拾缘竟有些失神。
面对滔天真气。
朱雀一怔,挂在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一道棕黄色身影却突然掠过身前。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苏妩眉。
紧接着,手腕处传来剧烈疼痛。
僵硬着低头看去。
发现自己已经没了手。
双腕伤口齐整,是被人一击斩断的。
血液仿佛也和她的主人一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现在才汩汩流出,奔淌不止。
朱雀咽了口口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自己可是结丹期修士,是天生的杀手。
怎么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斩断了双手。
自己却连对方长相都没看清。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手腕的剧痛却由不得她不信。
惊慌失措的朱雀立刻爆发。
将全部真气凝作一团,与路拾缘硬碰硬。
对面只是炼气期修士,真气少而不纯。
自己可是结丹期大能,是天生的杀手。
一定是因为刚才玩的太尽兴,这才被歹人趁虚而入。
一定是!
朱雀如此安慰自己,以此来掩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路拾缘的斩击,却将她的幻梦撕碎。
滔天真气宛若巨浪,朝她一人袭来。
而她所凝聚的真气,就像个豆腐渣大堤。
在巨浪席卷下溃不成军。
“咔嚓。”
在真气将她淹没瞬间,竹牌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听到声音,朱雀双目立时清明,又满血复活般狰狞大笑。
“很好,今夜的仇我记下了。”
“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随着亮光闪烁,她消失了。
路拾缘没有理会对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刚才那一击。
为什么自己的真气为什么可以控制了。
没再像以往那样,全方位爆破。
他的头脑有些恍惚,丹田中真气紊乱。
慢慢悠悠看向下面。
那里依旧人头攒动。
唯一的不同,就是没人再起哄了,甚至静的有点可怕。
而且他们的脸怎么都紫了?
难道是吃瓜吃的太投入,忘记呼吸了?
“公子!”
这时,苏妩眉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
路拾缘刚一转身,就见她哭哭啼啼跑了过来,一把环住了自己的腰,将头埋在胸前。
崇翊在后面站着,摊手无奈道:
“你俩不去演苦情戏真是可惜了了。”
“如果不是我及早回来,估计到现在还墨迹。”
“难绷哦。”
路拾缘瞪了崇翊一眼,揉着苏妩眉的脑袋,问道:
“下面怎么回事,咋一个个脸都紫了?”
崇翊笑了笑:
“没什么,你的诡异真气太过强大,他们被压的喘不过气。”
“都晕倒一大片了。”
“活该。”路拾缘愤懑地说。
要不是顾及这帮刁民,事情早结束了。
也不用最后玩尬的。
“好了,眉儿没事了,别哭了。”路拾缘细声安慰怀中女孩。
可苏妩眉却奋力摇头,带着哭腔道:
“谁说没事了?”
“嗯?”路拾缘有些不明所以,难道还有刺客?
来三波?
见对方不解,苏妩眉露出脸,朝前面努努嘴。
“公子,你把栖凤阁劈成两半了,咱们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