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衙门已是日上三竿。
路拾缘敕封红衣的消息早就传来。
大小也是个官。
虽然没穿捕服,但过路同袍都得主动行礼,称一句“路大人”。
每到这时,路拾缘都会肃容回礼,仿佛对升官之事漠不关心。
但当别人走后,他就憋不住了。
先是一侧嘴角上扬,随后整张脸慢慢崩溃。
这不叫嘚瑟。
这叫上天。
在同僚眼中,他可是驱除了猫妖,连紫阳宗都不敢惹的猫妖!
紫阳宗是滕国第一宗,代换一下,路拾缘莫不是滕国第一修?!
所以连京兆尹都对他青眼有加,不敢招惹。
路拾缘带着苏妩眉与崇翊来到大堂。
他先命人去吴德狐朋狗友那里打探消息。
又让贾嗣把熟绢拿出来,再去外面请位画来。
最后,路拾缘将目光停在崇翊身上。
崇翊眼皮直跳。
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头升腾。
“看我干什么?”
“把偷拿的东西交出来。”
崇翊迷茫摊手,眼神飘忽不定。
“我崇某人向来正直,怎会偷东西!”
“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路拾缘冷笑两声,懒得多说。
对付崇翊,能动手,就尽量别逼逼。
他直接上手,去扯崇翊打满补丁的衣服。
“不要,路哥不要啊!”
“给你,我什么给你!。”
崇翊双手死死护在胸前,豆大汗珠自脸上滴落。
随后不舍地解开腰带,呼呼啦啦的从里面抽出几卷纸。
打开一瞧。
赫然是吴德“大作”。
“羞不羞,还说不是偷的。”
苏妩眉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刮了刮鼻子,鄙夷讥讽。
崇翊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窃画不能算偷…窃画!”
“艺术家的事,能算偷吗?”
路拾缘与苏妩眉留下个大白眼,没再理会对方的语无伦次。
路拾缘选了幅还算少儿皆宜的画,平铺桌面。
“拾缘,拿这画作甚,看着都晦气。”
李甫撇过头,不想去看那副空洞无物的眼。
“当然晦气,说不定还杀过人。”
路拾缘答的波澜不惊,却让李甫心头一震。
但想到对方身份,外加吴德惨状。
根本不可能是正常人所为。
说这些诡异的画有问题,好像也没问题。
晚上。
路拾缘让一夜没睡的同袍回去休息,独留自己在大堂当值。
午夜来临。
他将找好的画师唤来,把画摆在衙门井边。
准备复刻昨晚情景,看看是不是画的问题。
“此画真乃天成。”
见到画,画师不禁出声赞叹。
“不知大人唤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很简单,给这美人,点个睛。”
说不定点上眼睛,画就活了呢。
画师诚惶诚恐点完睛,路拾缘立马遣人将其送走。
又紧闭大门。
嘱咐里面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一切妥帖后,三人搬来小马扎,摆成一字长蛇阵,死死盯着那幅画。
倘若一会儿发生危险。
路拾缘便将崇翊护在身前,让他抗伤害。
自己防守反击。
良久。
一阵微风吹来,地上的画沙沙地动了几下。
路拾缘紧绷神经,攥住剑柄,随时准备战斗。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画还是画,人还是人。
只不过黑眼圈又重了几分。
排在最后面的苏妩眉睡眼惺忪。
脑袋像个啄木鸟似的,不停地往路拾缘背上撞。
但崇翊却精神满满,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装什么深沉呢?”
路拾缘也有点犯困。
从井里拿出下午放的甜瓜,又倒了三杯凉茶,用来打打精神。
“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崇翊吃了口瓜,嘀咕道:
“既然死者画技了得,为何所画美人,尽是些娇媚而俗之人。”
“土嗨,人家说不定就喜欢这种类型。”
路拾缘想了想。
吴德的画虽然美艳,但风格尽是青楼画舫般的浓妆艳抹。
看多了也就厌了。
崇翊摇头。
“都作画风流了,难道不该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吗?”
“比如说?”
“比如说…那些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吸溜。”
“这不比那些庸脂俗粉好冲?”
“有道理!”
路拾缘眼前一亮,心中恶趣味呈指数级飙升。
“嘿嘿嘿!”
二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咦~真变态!”苏妩眉嫌弃仰头。
但二人毫不在意。
尤其是崇翊。
这是路拾缘第一次给他好脸色。
得再接再厉,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要我说,世间可称绝色者,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崇翊来了兴趣,满面红光,嘴里滔滔不绝。
“东方皇朝前任女帝,晦明宫现任宫主,还有那两位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的圣女。”
“要是再加一个,狗皇帝的老婆也勉勉强强,凑合能看吧。”
“但若论谁最美,那必然还是宫主南宫落漪。”
“那小模样,啧啧啧…”
“切!”
崇翊正意犹未尽时,一道不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
他看向苏妩眉,不爽道:
“咋滴,没你不服啊?”
苏妩眉皮笑肉不笑,明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戏谑道:
“哪能呀,姐姐我不过一普通女子,天那么大,怎可与繁星比高。”
“算你识相。”
“可你不觉得缺点什么?”
“不缺吧!”崇翊鼻孔朝天,骚气地挑了挑眉。
但苏妩眉面色不改,轻点嘴角,缓缓道:
“重霄万里,繁星无数,远远看去,不过点点荧光。”
“不及明月亿万之一。”
“你说这荧光之火,岂可与皓月争辉?”
“谁是皓月?”
“妖尊。”
“噗!”
崇翊虽然猜到对方会这么说。
但当真听到这么自恋的答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颤抖摆手。
“九尾狐狸头就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背了一筐萝卜去卖呢!”
“嘻嘻,好笑吧。”
苏妩眉一反常态,没有争辩什么,反而跟着笑了起来。
蓦地,她笑声停止,悠闲道:
“其实,如果妖尊想,她或许可以把弟弟说的那几位杀掉。”
“这样,妖尊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哦。”
崇翊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收起笑意。
“啪”地一声,巴掌打在自己腿上。
“眉儿姐怎能说这种话!”
“妖尊本就天下第一,论美貌论实力,哪里是那些小趴菜能比的。”
“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妖尊!”
“没别的意思,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事求是。”
“大哥说对不对?”
崇翊望向路拾缘,说的义正言辞。
却见对方在发呆,好像在想些什么。
“你问我啊?”
听见有人叫他,路拾缘回过神,但思维还停留在刚才。
因为他听到了晦明宫三字。
“我感觉南姑…南宫姑娘最美。”
“南宫姑娘?晦明宫的?”
崇翊询问苏妩眉。
“是吧。”苏妩眉低头揉着头发,漫不经心道。
“这好办!”崇翊忽然站到路拾缘面前。
“哥们到时候带你去找她。”
“你去过晦明宫?”路拾缘狐疑问道。
“哈哈!”
“没有。”
“但见过。”
“切。”路拾缘白了崇翊一眼。
被对方自动屏蔽。
随后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脖子。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哥们流浪多年,啥场面没经历过。”
“到时候我带路,咱们去晦明宫绑票。”
“管她南宫姑娘还是南宫姑姑,直接一网打尽!”
“嘿嘿,不得不说,那里仙子确实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