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几天才开始作画的。”
下人思索道。
“不过我家少爷天赋异禀,虽然时间不长,画的却逼真。”
“尤其是美人图,那模样,小的看一眼就觉浑身酥麻。”
即便身处命案现场,下人一提起画,还是显露出如痴如醉的样子。
见状,路拾缘来了兴趣。
有多逼真?
不会真像自己想的那样。
吴德在画别有内涵的东西吧。
不过也对。
这样才符合人设。
可从未碰过丹青笔墨的人,忽然精通绘画。
这已经不算天赋异禀了。
完全就是老天爷求着帮你喂饭!
这合理吗?
“他出去前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或者说,他走时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路拾缘绕着井走了两圈,边走边问。
大晚上,吴德来荒废的后院做什么?
就算画着画着感觉来了。
在床上不是更方便吗?
反正又没人打扰。
下人想了想,最终摇头。
“那他死前在画什么?”
“小的在门口侍候,也未见。”
路拾缘给了李甫一个眼色。
对方会意,立马让下人带路,去房里拿画。
“我看他是被榨干了精气。”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众人看过去。
发现是个穿着补丁破衣的人。
“哪里混进来的乞丐,这是要卖自己?”
贾嗣盯着崇翊头上杂草,以为是草标卖身。
刚要赶人,却被路拾缘拦住。
“我捡来的小弟,自称筑基期修士,十八岁,是个禽兽。”
“筑基期修士当你小弟?”
“那不得天天供着,哪能叫禽兽,这是瑞兽啊!”
贾嗣有些不可置信道。
怎么啥好事都让对方摊上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先是苏妩眉,这下又来个筑基期小弟。
自己咋就遇不上高质量落魄人才!
路拾缘抬手压下,似乎不愿声张。
崇翊无语呵呵,抱拳扫视一众:
“本禽…咳咳,不是,本兽…不是,本公子向诸位禽兽…算了,幸会吧。”
然后他愤懑看向路拾缘,右眼皮直跳。
“都是你打岔。”
“听到没,把我供起来。”
“嗯,封你当我家门神,天天管饭。”
路拾缘面对崇翊,声音冷淡了不少。
“叫他大崇就行。”
“你真拿我当狗!”
崇翊在一旁无能狂怒,路拾缘却仿若未闻。
接着道:“我也感觉他是被吸干精气而死的,不然也成不了腊肉。”
“但…”他顿了顿,“我却觉察不到有东西来过。”
“你呢?”路拾缘看着崇翊。
崇翊摇头,“来过这里的人,除了你我外,再无修士的气息。”
但要榨人精气,总要有点修为。
无论人魔妖鬼,总会留点痕迹。
“会不会是对方修为太高…你们无法察觉?”
贾嗣突然跳出来问。
言外之意,就是说二人太菜。
“若对方真有那种手段,还用得着把人骗到这种地方来?”
崇翊翻了个白眼,抱臂反驳。
高境界修士,杀个凡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犯不着脱裤子放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性价比太低。
就拿妖尊为例。
少说有一百千种方法,能神不知鬼不觉置人于死地。
“拾缘,何不直接问问鬼?”贾嗣又道。
“你真当我阴阳眼?”路拾缘又沿井边走了几圈。
一边没好气地说,一边打量起了四周环境。
“人家鬼也要隐私的好吧。”
“我也就中元节和头七能瞧见鬼,平时顶多察觉到对方存在。”
“真要沟通,没点手段可不行。”
贾嗣眼前一亮,“那不如咱们七天后再来?”
路拾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如果吴德魂魄还在。”
贾嗣不再言语。
照对方这么说,吴德估计已经魂飞魄散了。
没人打扰后,路拾缘发现这个院子并不大,装饰风格极其朴素。
与吴家的巨富身份格格不入。
似乎是给下人住的地方。
他将想法说出,得到一旁下人的肯定。
但下人又透露,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两年前新建的。
此地原本的仆从全被辞退了,已经荒废了两年,平时门都是上锁紧闭。
路拾缘摸了摸下巴。
据他所知,吴家家主吴市隐一向铁公鸡。
难道会闲着没事,在原有住处完好的情况下,给下人改善生活?
除非妖尊跪下被他征服,不然路拾缘还真不信。
那原因就很明了了。
院子里藏着秘密。
就在这时。
有名捕快突然走来,手中拿着个白乎乎的东西。
是熟绢。
在廊柱后找到的。
路拾缘到廊柱后查看。
发现地上落满了灰,而绢上又干净异常。
这说明绢是最近才出现的。
甚至说,今晚出现的也有可能。
没多久,前去拿画的李甫匆忙赶来。
但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拾…拾缘”
李甫气喘吁吁道:“没有,画桌上没有画。”
路拾缘将绢交给贾嗣保管,自己又带着人亲自去了趟吴德寝房。
可刚一推门,他背后骤然起汗,头皮发麻。
只见入目所及,尽是笔墨绘制的等身美人图。
被人用竹夹夹在了房顶悬着的丝线上。
画中美人确如下人所言,个个貌美如花,姿态各异。
不得不说,人的想象力是真滴大。
如果仅限于此,路拾缘麻的就是头皮以下了。
真正让他心头打鼓的,是那些画中美人,都没有瞳孔!
空洞地仿若井边干尸。
在氤氲昏黄的烛火下,倍感压抑。
路拾缘记得。
宫里给他“上灵”时,拿的纸人也像这般有眼无珠。
真有正常人能对这种东西冲?
“哇,好变态哦。”
苏妩眉一同来到寝房。
小脸红扑扑的,纤手捂住嘴道。
“变态?”
“这叫艺术!”
崇翊看着画啧啧赞叹,有想席卷一空的冲动。
李甫从后面走来,苦笑道:
“被吓到了吧,我刚来也一样。”
“还以为是妓院开到了阴间呢。”
“听下人说,吴德怕自己画的太逼真,一点睛就活了,所以成了这样。”
路拾缘甩甩头,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拨开挂画来到画桌前。
发现上面确实只有墨与干净画纸。
他掀开一张纸,捻了捻。
手感与捡到的熟绢一样。
随后,路拾缘又在苏妩眉鄙夷的目光中,将现场所有挂画摸了一遍。
无一例外,手感一样。
且都是干透了的。
不像新画。
也就是说,吴德死前要么没画,要么将画的东西带走了。
路拾缘吩咐下人在府内找画。
又让捕快将后方偏院再仔细搜查一遍,顺便捞捞井。
说不定能捞出个惊喜。
吩咐好后,他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想不起来。
最后,路拾缘来到明府前厅。
准备打听打听偏院废弃的原因。
然而刚到前厅,一声尖叫传出,打断了路拾缘所有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