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蓝玉一路走来都紧紧握着缰绳,所以这匹母马表现得十分温顺。然而就在此时,蓝玉毫无征兆地松开手,并在马前方做出一系列夸张动作,使得母马受到惊吓。它立刻仰头嘶鸣起来,前蹄高高扬起,将朱雄英甩落马下。紧接着,后蹄迅速抬起,无意识间向着朱雄英所在的方向落下。
如果马蹄击中朱雄英,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朱雄英即使侥幸活命,恐怕也会身受重伤、残废终身。
朱雄英无奈地轻叹一声:&34;看来咱要命丧黄泉了……&34;
而在后方百米处的朴珍贵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蓝玉身披重甲,如闪电般飞身至朱雄英身前,直面母马的后蹄。只见他使出浑身力气,竟然硬生生地将重达上百公斤的母马掀翻在地!
随后,蓝玉急忙惊慌失措地伸手在朱雄英身上摸索检查,焦急地问道:&34;殿下!您可曾受伤?伤到何处了?&34;
朱雄英望着眼前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将军此刻却如此慌乱无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于是他强作镇定,开口回答道:&34;舅姥爷,不必担心,咱并无大碍。&34;
蓝玉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雄英,嘴唇微张,轻轻吐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他迅速双膝跪地,低头行礼,声音略带颤抖:&34;都是微臣的罪过啊!未能拴紧马匹,致使其受惊发狂,令殿下身陷险境,请殿下恕罪!&34;
朱雄英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大度,语气平静地安慰道:&34;无妨,不必自责,快快起身罢。&34;听到这话,蓝玉如蒙大赦,但身体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瘫倒在地。原来,方才他为了阻止狂奔的母马,倾尽全身之力去掀翻它,此刻体力透支的恶果终于显现出来,四肢发软,毫无气力。
蓝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稍稍喘息片刻,努力调整气息,然后强打精神说道:&34;殿下尽管安心,只要微臣尚存一息,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您!&34;这句话掷地有声,饱含着他对朱雄英的忠诚与承诺。
朱雄英静静地躺在一旁,头靠在手臂上,目光坚定地回应道:&34;只要你不辜负咱,咱也必定不会亏待于你!&34;说罢,他转头望向蓝玉,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并缓缓伸出一只手。
蓝玉见状亦会心一笑,虽然动作吃力,但还是勉强抬起自己的手。&34;啪&34;的一声脆响,两只大小悬殊的手掌紧紧相握,那一刻,他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一种特殊的默契和信任。
这个约定宛如血亲间沉甸甸的承诺:只要你不去谋逆造反,即使闯出弥天巨祸,我也会一力承担!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蓝玉理应明白。他固然性格憨直,但绝非愚钝之人!
朱雄英之所以许下如此诺言,其一源于他对蓝玉未来命运产生的一丝怜悯之情;其二则是尽管方才马匹受惊乃蓝玉所致,但其挺身护驾之举实难遗忘。
或许蓝玉本身并无太多杂念,然而他众多的义子却难保不会心生异念。他本人无意称帝,可谁敢保证他那些一心渴求高官厚禄、封王拜相的义子们不会有此野心呢?
黄袍加身之事,距今不过数年而已啊!昔日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开创大宋江山。而如今局势动荡不安,人心难测。
朱雄英虽能忠心耿耿如周公辅佐成王一般,但他的义子们未必人人都持有相同观念。一旦他们被权力欲望蒙蔽双眼,势必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君弱臣强,臣子功勋卓著,威震天下,这便是导致前世蓝玉惨遭灭族之灾的根源所在。当然,这里所说的君主并非朱雄英,而是毫无功绩可言的朱允炆。大明开国之际,几乎无人功绩能及得上朱允炆。
那些个藩王啊,二叔、三叔虽然已经去世,但若他们尚在世,这皇位究竟花落谁家怕是尚未可知呢!遥想当年,朱元璋尚且在世之时,那时半壁江山已然尽归朱允炆所有,可即便如此,四叔竟然仍敢轻拍朱允炆的臂膀,调侃道:“嘿,小子,真想不到你也能有今日之风光。”
不知若是换成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四叔是否还有胆量如法炮制?思绪至此,不禁心潮澎湃,随即站起身来,拍去身上沾附的尘土,口中喃喃自语道:“罢了罢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莫要让父亲久等了。”
转身之际,目光恰好落在依旧跪地不起的朴珍贵身上,于是轻声开口道:“起来吧,咱这不也安然无恙嘛。”言罢,又伸手搀扶起一旁的蓝玉,并叮嘱道:“权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切记不可对外声张此事,否则一旦被祖父或父亲知晓,掉了脑袋可休怪我不曾出言提醒过你们!”
话音未落,只见蓝玉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
他紧接着追问道:“你们究竟是如何驯马的?竟然将马驯成这般模样,还胆敢牵着它出来给皇长孙骑乘,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会发生意外吗?倘若真出了事,咱定会将你们生吞活剥!连带着这该死的马匹一同问罪!”
话锋一转,他又满脸笑容地看着朱雄英说:“等会儿咱离宫时,去向圣上讨要一份恩赐,把这匹马牵出去宰杀烹食。”
听到这话,朱雄英扭过头来好奇地询问:“马肉味道如何呢?”
蓝玉侧着脑袋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其实并不算美味,肉质既干且硬,口感发柴,甚至还略带酸味。”
蓝玉咂吧咂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但毕竟也是肉类啊,只要是肉,总比蔬菜要可口一些吧!”
朱雄英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此时,众人看到之前那匹扬起马蹄的母马,它的前腿膝盖紧贴地面,缓缓跪下,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在表达着什么。不仅如此,母马的眼角流淌着泪水,不停地磕着头,像是在求饶一般。
朱雄英见状感到十分惊奇,连忙转头询问负责驯马的太监:“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驯马的吗?还要教导马匹下跪叩头?莫非是太清闲无事可做了不成?”
刚站起来的太监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开口说道:“回殿下,御马司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驯马之法。不过,像牛马这类畜生其实也是通人性的,它们在某些时候会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命悬一线,于是就会跪地磕头求饶呢!”
“竟还有这般稀奇之事?”朱雄英闻言颇感诧异,扭过头去看向一旁的蓝玉,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证实。
蓝玉点了点头,回应道:“确实有此一说,但微臣所见甚少。毕竟军中战马皆英勇无畏,面对生死考验毫不退缩!”谈起军中事务,蓝玉脸上洋溢着自豪与热忱。
“果真是匹良驹啊!”朱雄英缓缓踱步至那匹黑马身旁,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腹部。只见此马通体漆黑如墨,闪耀着亮丽的光泽,仿佛披着一层丝滑的绸缎;而其四只马蹄则洁白如雪,形成鲜明对比,煞是好看。
朱雄英低头对着黑马低语道:“从今往后,你便唤作‘踏雪’吧。此次暂且饶过你,若有下一次再将咱掀翻在地,休怪咱心狠手辣,定要宰了你剥皮食肉!”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威慑之意。
说完,他还气鼓鼓地瞪了那匹马一眼,然后才又接着开口说道:“把这匹马送到坤宁宫去,咱看上它了!”
“恭喜殿下喜得良驹!”蓝玉一边说着,一边掰开马嘴仔细查看起来,“嗯,这马的牙口不错,看样子才刚满三岁,再养两年肯定会变得更加强壮!”
“真是一匹难得的千里驹啊!”朱雄英看着眼前的骏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但同时心中却不禁暗想,这蓝玉不仅武艺高强,对马匹也是如此了解,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忍不住又多看了蓝玉几眼,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到底是在夸马,还是在夸赞面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