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朱雄英坐稳马背,蓝玉迅速站立起来,移步至马匹前方,牵拉缰绳引领前行。
渐行渐远间,天空逐渐昏暗,夕阳缓缓西沉,落日余辉洒落在二人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袭耀眼的金色华裳。
须臾之间,二人沉默不语,静静品味这份难得的宁静时光。
蓝玉之所以缄默不言,实乃性格使然。毕竟他在军旅生涯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言多必失之理;而朱雄英未发一言,则是因其脑海中正回想着曾在史书上读到过有关蓝玉的评价——此人目空一切、骄横跋扈。
彼时大明初立,国势昌盛,军事力量强大,将帅云集。诸如徐达、李文忠、汤和、傅友德以及冯胜等身经百战的宿将犹在人世,蓝玉尚无资格称雄称霸。更何况朱文正此时正因罪被软禁于朱元璋故乡凤阳。
于军队之中,辈分资历至关重要。若非仰仗姐夫常遇春的荫庇,以及太子朱标全力支持,蓝玉恐难以企及今日之地位。
然而,由于升迁速度过快,且身为太子的姻亲,蓝玉逐渐变得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起来。
其实,蓝玉本性喜好学习。想当年,他与常遇春一同归附朱元璋时,连字都不识几个,更别提阅读理解军事报告了。因此,朱元璋特意为他俩指派了识字习字的导师。
这位恩师便是朱升,他曾向朱元璋进献了著名的战略理念——&34;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34;。正是这个策略,使得朱元璋从一介地方领袖蜕变成为足以与元朝抗衡的关键人物之一。
那时,蓝玉所写下的仅有两个字:忠义。简单而有力的&34;忠&34;与&34;义&34;。
当朱升询问他为何选择这两个字时,蓝玉毫不犹豫地答道:&34;人生在世,对上位者应坚守忠诚;对待朋友,则要讲究义气。即便我们曾经只是拦路打劫的土匪,但内心深处最为珍视的仍旧是忠义二字。哪怕被斩去头颅,我也绝不会忘却!&34;
这段对话充分展现出蓝玉的率真与坚定信念,同时也预示着他未来可能面临的命运纠葛。
结果被朱升报告给朱元璋知道后,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毕竟蓝玉做到了对朱标的忠诚,或许他对朱元璋也忠诚,但在朱元璋看来,这种忠诚度远不及对朱标那般坚定。
正因为如此,即便后来蓝玉犯下种种违法乱纪之事,无论是公开还是暗中所为,朱元璋都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朱雄英凝视着蓝玉挺直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道:“要说他死得冤枉吧,其实并不冤;可若说他死得不冤呢,又似乎有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单是给他定罪处死的理由,就多达三条。回想起当年打败前元朝廷后,蓝玉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宠幸北元王妃(与皇后地位相当),朱雄英实在想不通,这人究竟是有多么饥渴难耐?难道那个女人身上镶了金边或者钻石不成?丝毫不知避讳!
要知道,廖永忠的小妾仅仅因为使用了一根违禁的发簪,便遭到全家赐死的惩罚。虽然其中也有廖永忠曾做过龌蹉之事的缘故,但由此也足见朱元璋对于尊卑秩序的重视程度。而蓝玉此举,岂不是公然往自己眼里揉沙子吗!
得了,毕竟不是咱自家媳妇,咱也就忍下了这口气。朱元璋心里默念着当年的那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去动他。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接下来,蓝玉竟然趁着夜色攻打喜峰口。要知道,这可是自家人攻击自家的关隘啊!就算换作是朱雄英本人,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可偏偏朱元璋因为顾及到他是太子的人,所以又在暗中放了他一马。
更过分的是,蓝玉居然还挑拨离间朱元璋的亲生骨肉。他不止一次地对太子说,四叔心怀大志,劝说太子尽早铲除燕藩。这种事情连咱都有所耳闻!而且就在刚刚的酒宴上,他还在跟父亲暗中传递消息呢,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知道?
即便如此,朱元璋仍然选择了忍耐。甚至,蓝玉在军中还收了三百多个义子。要知道,朱元璋自己也不过只有二十几个义子而已。一个做臣子的,收养的干儿子竟然比天子还多,他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要谋反不成?
面对这些,朱元璋都一一忍了下来。
但朱元璋唯一无法忍受的,便是朱标的离世。这下可真是彻底完蛋了。以蓝玉这样的性格,朱允炆那个草包又怎能镇压得住呢?如今,舞刀之人已逝,那么留下这把刀还有何用呢?
罢了,你还是自行了断吧!
朱元璋毫不留情地挥舞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屠刀。
然而,截至目前,能够确凿证明的唯有一点——蓝玉从未动过谋逆之心,起码在朱元璋驾崩前绝对如此。
念及此处,朱雄英不由得心生一念,觉得趁此刻蓝玉尚未位高权重、不可一世之际,稍稍提醒他一下或许也是好事……
只是终究对方乃自家舅姥爷,言辞亦不便过于严厉。
“咳咳……”朱雄英略作思索,组织好语言后开口问道:“永昌侯?”
听到声音,蓝玉满脸讶异之色,转过头来看着朱雄英:“殿下?”
朱雄英放低音量缓缓说道:“嗯……近日我听闻朝廷御史台呈上诸多弹劾你的奏折啊!”
“有人指责你用人唯亲,于军中大肆收揽义子;还有人说你拉帮结派,卖弄恩宠,独揽大权……”
“尽管祖父与父亲对你深信不疑,但总不能让他们太难做吧?”
“所以,你应当稍加收敛一些……”
在古代的朝堂之上,那些文官们似乎都掌握着一种独特的本领——闻风奏事。他们可以在毫无凭据的状况下,随心所欲地弹劾朝廷中的任何一名官员。
此时,蓝玉的面色涨得通红,怒声吼道:“简直是胡言乱语!”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在皇长孙面前有些失态,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又愤愤不平地说道:“殿下啊,您可千万别听信那些心怀叵测的书呆子胡言乱语。这帮可恶的家伙,老是处处与我们淮西人士作对,没一个好东西!”
骂完之后,他还不忘看了朱雄英一眼,然后恶狠狠地继续说道:“难道让我不任用自己信任的人,反而去重用那些疏远之人吗?这样一来,搞得我手底下的那帮兄弟们都不再听从我的命令了,难不成这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听到这里,朱雄英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迅速转移话题道:“哎,这些事情咱们自家关起门来说倒也无妨,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钦佩舅爷您啊!您身经百战,纵横沙场数千里,手持长剑,曾经抵挡过数百万敌军!”
“听闻此次那位所谓的平章政事达里麻竟是被舅姥爷亲自擒拿归案的?”
蓝玉声音洪亮,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这件事,“哈哈,那老家伙竟然还敢嘴硬不服气呢!于是咱便命人将他放走,并丢给他一把长刀,然后赤手空拳与之搏斗一番!”
说到此处,蓝玉故意卖起了关子,挑了挑眉看着对方,一脸得意地问道:“殿下猜猜后来怎么样了?”
见对方沉默不语,蓝玉忍不住揭晓谜底:“结果不出一盏茶功夫,就让咱家一拳给撂倒在地啦!”
接着,他又挥起双臂,紧握双拳,做出一个气势磅礴、犹如力劈华山般向下猛劈的动作,同时口中还伴随着一声怒吼:“若不是看他长得五大三粗,身强体壮,尚有几分利用价值,咱家岂会轻易饶过他性命,早就一刀将其斩杀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