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从屏风后快速闪过,一脚踏入明黄的寝宫,进入内室,刚想发作,却见四下无人。
明明刚才听见了赤脚走路声,为何会突然消失?
定是衣衫不整躲着自己!
好啊,没想到裴衡青天白日竟然金屋藏娇。东宫规定太子寝宫不得擅进,这是为了防备有人刺杀投毒等情况,必须有三个以上宫人协同,方可进入。
单独进入太子寝宫,心思定然有异!
皇上瞧见床榻之上凌乱的寝被,愤怒直冲于顶,双目赤红,扬声怒斥:“出来,给朕出来!”
阖宫安静如斯,没有人应答。
片刻后,听见细微的抽泣声,似乎是被厉声训斥吓哭了。
皇上循着声音走去,墙壁旁层层叠叠的帘子里,似乎有个人,原来竟是胆怯至此,藏在了这里!
皇上伸手一把猛地扯开了帘子,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小孩,赤足,站定在窗帘里,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大声痛哭:“哇哇哇!”
声音从孩童嘴里迸发出来,极具穿透力。
皇上听得真切,但瞧见他小肉手在脸上揉来揉去擦泪的样子,忍不住心软下来,刚才不该怒吼,吓到了他。
“裴元,你怎么在这儿?”
裴元正是皇上第十八个皇子,年纪还小,只有三岁,赤着脚进了太子寝宫玩耍,不曾想撞见了闯入寝宫暴怒发狂的皇上,这会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从没见过父皇这样雷霆脾气,吓得一时涕泗横流,抽泣起来。
云染端着一碗粥从外头进来,抬眼瞥见龙颜不悦的皇上,慌忙跪下请安,将粥碗放在旁边。
小皇子还在哭泣,越哭越凶,犹豫一瞬,她忙上前,蹲下身哄他:“皇子不是最喜欢奴婢做的粥了么?奴婢做好了,要不要去尝一尝?冰糖山药百合粥,香甜可口,软软糯糯,吃一口就能变身大力士!”
“粥?我要喝粥……”
小皇子破涕而笑,云染将粥端了过来,一口一口喂他喝,喝下一口,沁人心脾的甜味就让他瞬间忘却了刚才的不开心,笑了两声。
“大殿里冷,不能赤脚,怎么把鞋袜脱了?”
云染爬到床下去给他寻找鞋袜,果然,在太子床榻下找到被扔得歪歪扭扭的鞋袜。
皇上在一旁旁观全程,眉头皱得老高。
这是什么情况?
裴元怎么会在这里,云染难道不是和裴衡……
他听来的消息不是这样,可眼前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原来云染进入寝殿,只是为了寻找跑进寝殿内玩耍的小皇子?
皇上心中怒气瞬间消了一半,但没忘记自己来的用意。
“裴元,你先下去,我有话要与她说。”
裴元却还舍不得,直到最后一口粥喝完,才恋恋不舍地抱住云染胳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云染姐姐,待会儿带我去荡秋千好不好?”
“好哦,等着姐姐!”
目送裴元离开,云染跪倒在地:“皇上。”
“裴元来了多久,怎么会在太子寝宫?”
“小皇子近日总来东宫,太子殿下不在,奴婢奉命照看小皇子,皇子在哪儿,奴婢就得在哪儿,方才皇子说要喝山药百合粥,奴婢去熬了,晚来一步。”
“你每日进入太子寝宫,是为了裴云?”
“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皇上可以找小皇子证实。”
皇上缓缓踱步,太子和宫女勾结不成立,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似乎很难名正言顺的发落她,何况宫外还有个巴望着她的裴元。
这孩子向来调皮捣蛋,光是在明堂殿打碎最昂贵的花瓶就不下数次,最是让他头疼不已,若是有一个宫女能驯服他,收收他的性子倒也不错。
“抬起头来。”
云染目光上移,和皇上对视,像,太像了,今日一见更是勾起心底最隐秘的回忆,皇上心底五味杂陈,复杂纠葛如线团的轻易解不开,而一切纠缠的来源,皆是因为这张面孔。
“前几日,你为何出宫?太子又因何带你回来?能自由出入宫闱之间,是否另有目的?”
云染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皇上,那日奴婢出宫,是因为小皇子想出去,又得了颜妃娘娘允许,才带他出去的,一路上有侍卫随从保护,倒也没什么大碍。”
“太子呢,为何提前回京?”
“奴婢不知,只知道去往广济寺途中偶遇殿下高头大马回京,殿下便一道将我们带了回来,送小皇子安全回了颜妃娘娘宫中。”
“就是如此简单?”
“是,皇上可以去问沿途百姓,那日均有人全程目睹。”
“你骗朕!否则,那日缘何满身鲜血?”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为护小皇子,奴婢被马匹踩踏冲撞,受了伤,但现下已然大好了。”
皇上疑惑之心消了大半,但面对这张脸孔,仍然不能掉以轻心:“你当真不认识什么南姓之人?”
“奴婢不认识。”
“你们先下去。”
皇上一声令下,众人退下。
云染乖巧跪坐在地,皇上绕着她走了几圈,突然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停了下来,拨弄开她的长发,观察后颈的肌肤。
莫说南依依活着应当多大年纪了,就算使用了什么邪术容颜永驻,也不会凭空让一枚胎记如此光洁无恙的消失掉……
难道真的没关系?
皇上停下脚步,抬起云染下巴,定定地看着她:“如果朕当初遇到的是你,一切就不同了。”
不会发生后面那样惨烈的事,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伤口好些了么?”皇上突然开口。
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箭伤捅穿肩膀早已愈合,云染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刚要开口,却见皇上翻开她的衣领:“皇上,不……”
皇上瞧了眼那伤口,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如此细嫩的皮肤却遭遇如此皮肉之苦,难以想象当初该是多么痛苦。
但那样的痛苦,让他尘封多年的感情再次开启,酸苦的滋味汇聚成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唇角勾起,手指轻轻触摸伤口,触碰到的云染抖了起来,他却越来越兴奋。
“你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朕不让你做洗脚婢,朕要真正把你当成南依依来疼。”
替身?
难道每个心中有白月光的人都免不了会落入俗套?
原本以为皇帝对南依依恨大过爱,只会折磨自己,没想到今日原形毕露,她匍匐下去,掩住衣服:“小皇子还在外等候,奴婢怕他等着急了,奴婢告退。”
她心跳惴惴,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皇上一把拽住衣袖,以极大的力气猛然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