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1 / 1)

“喂,妈,纽约的压力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大,我在这工作挺好的。”

“真的没事,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不用担心我。”

“会按时吃药的。”

“行行行,等过年,我保证好好回去陪您俩。”

“唉,我就不跟爸聊了,你替我跟他问个好就行。”

从医院出来,一口气将车开出数里,陆病己痛苦的摸了摸钱包,瘫在车里叹气,结束了和父母的通话。

可惜,老旧的轿车经不起折腾,仅仅是一个叹气动作,它就震得和旁边的跑车一样吱呀作响。

片刻过后,一旁的跑车停止了震颤。

看样子,活塞运动已经结束。

车内娇俏的女郎白了身下男人一眼,转头向陆病己送去一个飞吻。

没办法,这就是纽约的风气,一座欲望开放到可以用自由代替堕落的城市。

三人成众虽然刺激,可陆病己荷包里的小钱却扛不住风险,委婉的表示拒绝,他发动了引擎。

“轰隆隆!”

三次熄火后,这只应存在博物馆的手动挡轿车,凄厉的咆哮着。不知是和旁边精美的超跑较劲,还是在向某人,抗议压榨超龄劳工。

一溜黑烟,车子缓缓驶向城市的阴影。

九曲十八弯,很难想象这是在形容城市里的道路,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每一块土地都被压榨到了极限,仅有二维平面的老旧导航,根本找不到迷宫的出路。

然而不巧,陆病己本身就是路痴,从小到大经常莫名其妙的迷路。

好在纽约这地地标多,他多少在这住了几年,算是混成了半个本地人。加上迷路的经验多了,自己也总结出来一套回家的方法论。

街坊小巷不熟,那些地标性的建筑还是认得的。

抬头望去,自由女神勤勉的指着路。

“开车真麻烦,要不就在车里过夜算了。”没有自动驾驶的油车,马上要被限制上路,陆病己知道,自己连抱怨的机会也不多了。

车身晃悠悠的行驶,面前挂着的吊饰摇摇欲坠,恼的人心神不定。

陆病己伸手上前扶正,后视镜却连带着掉了下来。

刹那间,酸楚莫名涌上心头,怒了一下的他便怒了一下。

没办法,在成年人的世界,大吵大闹可得不到糖果。

这个月的工资到手还没捂热,房贷水电去了大半,医院的收费还没下来。要是自己再一个激动,把车砸坏,一天三两挂面怕是都多了。

用手解开缠绕在后视镜上的红绳,得到“战损的后视镜x1”,“无用的纪念章x1”。

他这样想着。

可惜,眼前并没有弹出这样无聊的对话框,系统并没有出现,他的人生就和昨天的梦里一样,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波澜。

看着手里泛黄的奖章,陆病己有点想把它丢出窗外。

奖章应该有些时候,全名好像叫那什么纪念华盛顿砍樱树诚实奖。

不过,由于失忆的关系,童年的记忆他记不大清了,每每回忆起来,就像是隔了一层雾气。

活了十几二十年,感觉都是别人替他活的,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可笑这二手的破车,都有几分没换的零件,档案里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几任车主的信息。而他活过这小半人生,却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痕迹。

医生说他有点点病,也许吧。

每次做梦都是噩梦,体验各种死法,偏偏梦里他还能感觉到疼痛。

奇怪的药吃多了,脑子也越来越迷糊,长久下来,没病也要逼出病来。

好在这边工作门槛极低,没有要求,只要你活着,他就可以榨出你的价值。

肝脏15万,肾脏6万,子宫……

“啪”的一声脆响,陆病己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充血的脸蛋让他稍微打起了点精神。

“人生怎么可以这么悲观呢,往好了想,房贷还到死都还不完,至少银行不会忘了自己,逢年过节的,还有几条催收的祝福短信可以收到。”如此开导着自己,陆病己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一阵寒风吹过,激起了陆病己的寒颤。

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最近几年,这鬼地方只要是晚上,温度就低的吓人。考虑到汽车一晚上空调的油耗,陆病己最终打消了在车里过夜的念头。

跟着导航,也不知是第几次路过这条巷子,那辆精美的超跑里,传出男子嘶哑的惨叫。

“爽翻了还是价格谈崩了?”多管闲事在纽约这地可没什么好处,能不被倒打一耙就是好事了。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陆病己高考思政高达95分,都是能避则避。

汽车吱呀的行进着,终于绕了出来。

越往家走,街灯越是昏暗,拉得老长的影子黯淡在城市的喧嚣之中,回到家里已是深夜。

小区门口没有刁难的保安或者门禁,门口的石狮子平等对待每一个过往的人,无论是业主,小偷还是强盗,它都一视同仁。

今天的药还没有吃,医生也没开,想来是自己的情况好转太多,一晚上不吃也不碍事。

陆病己一边想着,一边摸索着口袋里的房门钥匙。

现在的他,只想躺在自己僵硬但胜在干净的床板上,赶紧混过今天。

然而事与愿违,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世界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吓。

“该死,都出现幻觉了。”看来身为精神病人,药还是该吃的,毕竟医生的话不听,牧师的祷告想听也听不见了。

话说自己的葬礼能有几个人参与?思绪纷乱的飘散着,眼前的景色缓缓加载。

门后,是另外一个世界,耀眼的阳光笼罩着绿地青蒿,一股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两只蝴蝶相互曳尾,环绕着一圈米白色的黄花争夺。

陆病己其实也幻想过,自己穿越后会做些什么。

如今看来第一件事情已经有了着落,伏身下去试了试草地的硬度。

没一阵功夫,惊起的鼾声结束了蝴蝶的争吵,四散而去。

睡觉做噩梦好痛苦,可是他太累了。

“我真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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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人民报:近日来,网上轰动一时的“干尸”案,现已查明是网民散播的谣言。

我们代表纽约市委书记办公室,在此提醒大家。

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希望广大人民群众擦亮自己的眼睛,不要被不法分子利用,成了推波助澜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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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又是噩梦。

深呼了半口气,陆病己就止住了自己的呼吸。

柔软的草地上,泥土的清香依旧,点缀上几坨贴近鼻孔的狗屎,这强烈的气味瞬间就让他明白,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摇了摇自己昏沉的大脑,陆病己努力回分析着现状。

情况并不复杂,周遭那卖艺杂耍,推销叫卖的吆喝声回荡,很容易就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昨天的自己并没有穿越,他正睡在城市里某个人流密集的公园上。

病情又多了一项梦游吗?

陆病己心里想着,这症状可不太好。他可是路痴啊,且不说新乡这夜里冻死人的温度,单就自己这一帅脸,纽约夜间的治安可不会惯着。

“啪!”

隔壁耍猴的艺人挥舞着鞭子,破风的声音很快惊起了瘫软的他。

猴子龇牙咧嘴的叫着,这鞭子挥的,不会是在催人挪地吧。

盛怒之下,陆病己也不惯着对面,丢下一美元,给了艺人猴子一巴掌,抢了它的苹果就跑。

奶奶的,打不赢老头还能被猴欺负了不成,他这一身病历,可是不下于版本t0的。

公园里睡了一晚,也许运气还不错,身上什么零件都没少,甚至口袋里的钱包都还四四方方的撑起一个个凹角。

随手摸出手机查看消息,几十条未接电话和信息刷满了屏幕,赶走了陆病己最后的睡意。

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不会失业了吧,陆病己恐惧的想着着,如今的他可是药不能停,房不能断。

别的不谈,10成的房贷,8成利息。

辛丑条约不敢干的事情,他敢白纸黑字的让你签,这要是违约,后果可想而知。

硬着头皮点开主管电话,果不其然,一通数落。

这旷工的一上午,自己好似那十恶不赦的罪人,愧对公司,愧对人民,愧对社会的栽培。

但领导大度,如此罪恶滔天,补上两天自愿加班就能赦免。

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逢七休一,主管这是要他死啊。

只能说不愧是推销行业,从基层杀上去的就是会说话。

现在电话已经聊到了相互体谅,理解公司的难处。

要不怎么说成年人的世界,妥协是最大的原则。

得,我还得谢谢您嘞。

人生就像是巧克力。打开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化什么样子。

本来以为昨天就够不顺心了,结果今天才起床,悲伤的基调就已经定下。

既然病假都请了,按照成年人来都来了的原则,要不干脆去医院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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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新乡第一人民医院门前,升起的太阳,已经烤干了陆病己被雾气浸湿的衣服。

昨天的账单还没下来,今天二进宫,加上刚刚扣掉的工资绩效,他越想越犹豫,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的犹豫和踌躇,在安保人员注视下,像极了恐怖分子下手前,鬼鬼祟祟的踩点。

“那个谁!你在那鬼鬼……”门卫的话才说一半,一个问路的行人正好穿过,拦在了两人中间。

自觉不妙的陆病己,不再犹豫荷包里的钱,乖乖的进入医院,把号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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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广告贴满的科室里,风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工作着。

“姓名?”

“额,嗯,那个。”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已经快过去5分钟了。”对面的医生咬牙切齿的微笑着,就和他背后贴着的专业人士海报一模一样。

“你们这的收费标准怎么样?”本来想问对面正不正规的,毕竟这大医院的诊室,看着都还没有人家私人的好。

可考虑到自己的情况,没有保险的人是没资格挑选质量的,一个小复查而已,能出什么事。

“一小时200。”

“抱歉,我走错了。”

转头,起身,桌椅归位,这些动作陆病己一气呵成,一扫进门时的颓废。若是远远望去,他甚至连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不愧是专业医生,一句话就治好了陆病己大半的病。

啪的一声,一双鹰钩似的双手青筋涌现,死死地钳住了陆病己。

天知道刚刚还瘫软在桌椅上的医生,是怎么飞过来的。

“治疗200,咨询60,没有效果不收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苍白无力的话语从医生口中传出,陆病己却感觉他比紧抓不放的手掌还要使劲。

“重新认识一下,东山德州国际主治医生,我叫王,额,你叫我王医生就行。”

看着陆病己重新坐回位置上,王医生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优雅的笑容,仿佛此刻智珠在握的他,和刚刚的自己是两个人。

陆病己知道纽约的医院经营多少有点问题,但这么光明正大的外包科室,他确实没遭住。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心理咨询总算走向了正轨。

“既然你不愿意说自己的情况,那我们就先从相互了解开始,至少我们要彼此坦诚,建立良好的信任,才能让咨询更好的继续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陆病己觉得这医生在咨询两个字上,刻意压重了音。

摸了摸口袋里的诚信奖章,陆病己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番寒暄过后,王医生的治疗也开始切入正题。

“很好,既然如此,那么我想问一下,在生活中最让感到你压抑的地方是哪里?”

“心理咨询室,吗。”这是一句犹豫的疑问句,但说出的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陈述。

犹豫和疑问是陆病己给医生的面子,陈述是自己要的里子,于是气氛再次冷场。

“这半小时免费。”多年的从医经验让王医生很好的控制住了场面,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自然而然的借走桌上的速溶咖啡,陆病己开始慢慢讲述自己的情况。

“我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失眠,对了,你见过青青草原吗?”

“噢,该死的,遇见真货了。”这场面我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