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很好,医生是不会骗人的(1 / 1)

“你好,来这边。”

略显牢骚的声音落下,眼前是一张医院的病历单,诊桌的玻璃泛着微光,将一张疲惫的脸映在上面。

陆病己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工牌,看着面前这位涂着紫色口红,一身哥特风格的烟熏妆女士,叹气着问到:“说吧,你有什么问题?”

“我的问题不着急,刚刚那个跟我同色号口红的奶奶,情况怎么样了。”面前的女士看着很凶,内心却是出人意料的善良。

“指正一下,那不是口红。”陆病己捂着脸,痛苦的回忆着。

就在刚刚,医院大厅。

80多岁的老太紫着嘴唇,说不出话,站在队伍里,啊啊啊的摇晃着孙子的衣角。

孙子:“奶奶,别急,医院还没叫到我们的号呢。”

老奶奶无声的说着:“啊啊啊,啊啊啊!”

孙子:“乖,别闹,就一会了。”

这孙子是真孙子,察言观色是一点不会。

要是再拖一会,词都不带换,他抱着转生的奶奶就可以开哄:“乖,别闹,就重生了。”

回想起当时的场面,陆病己现在都有些后怕,他不知道,纽约人什么时候这么讲素质。

“十分感谢你的提醒,已经有人把她送到急诊室了,因为发现及时,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就好,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原来嘴唇的发紫是紫绀的症状啊,我还以为这个色系很常见呢。”

对面关心的重点有点偏离,陆病己敲了敲桌子,提醒她的来意:“你后面还有人排队呢,还是快一点解决好。”

“哦,我没病,只是出门太急,忘记带药了,想要过来开点应急。”紫发女孩乖巧的样子,令陆病己有些吃不准她的打扮,回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只能感叹人不可貌相。

熟练的打开电脑,陆病己开口问道:“原来的病历报一下,我查查看开的什么药。”

“这个是吧,女,12岁,她本人来了没有。”

“来了。”

“那你让她过来一下。”

诊室的空气陷入凝滞,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干看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在陆病己的心头。

“你,是她的家长吗?”

拽姐:“不,我就是本人。”

“嘶~”陆病己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头大,这眼影都快赶上京剧的戏班子了。

就这形象,你告诉我这特么叭岁?

“那抱歉啊,哪怕不是这种精神类的药物,你这个年纪开药也是需要监护人陪同的。”

“你家里人呢?”

拽姐:“我是离家出走来的,不然为什么会没药。”

“啊?”我12岁的时候在干嘛来着?陆病己有些发懵。

拽姐一脸无所谓,打了个哈欠,就要再见:“那算了,我回家了。”

没有过多阻拦,陆病己按了一下按钮,摆摆手让她离开:“行吧,下一个吧。”

“请9527号,陆病己先生,马上到4诊室……”

重复的广播在医院走廊里回荡,急切闯入的破门声惊动了众人,拽姐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她没来得及发火。

“不是,你tm谁啊,穿我的衣服干嘛!我说我人都不在,大晚上的,谁这么好心替我代班。”

闯进来的医生,看着陆病己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气不打一处来。

他刚刚才把那嘴唇发紫的奶奶交接完毕,送到急救室。

这才几分钟不到,怎么家就给人偷了。

“什么,你不是医生?”拽姐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破功,不可置信道。

“我也没说我是啊?就是看着衣服,穿着好玩罢了。”显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陆病己感叹着自己的演技。

“神经病啊你!”

“对啊,怎么,你不是?”

被撂在一边的医生看见气氛不对,终于反应过来,这里的人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他可是精神科的坐班医师。

“咳咳,安静一下。既然大家都没什么事,那就都别吵了,有什么症状我一块看了。”

“不用了,他已经给我判了,你们医生解决不了。”

“欸,我说你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你爸妈不是不在纽约了吗?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

“我举报,她是离家出走的!”陆病己在一旁坐的板板正正,就像一个听话的乖宝宝一样,高高的举着小手。

拽姐原来的乖巧果然是装的,她张牙舞爪的表情,陆病己看得分明。

这种危险的家伙,陆病己表示,一定会帮医生把她留在医院。

医生也是打算这么做,但他似乎并不领陆病己的情。

跟着拽姐的眼神,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连忙跑去安抚小孩姐,把他一个人撂在一旁。

看着医生和拽姐离开,跑进小房子里聊心,陆病己委屈的坐回主治医师的位置,重新接待起来病人。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的孩子!”医院叫号的声音还没响起,焦急的声音自门闯来。

“哟,来活了。”陆病己自信的搓了搓自己的小手。

“滚!”医生从小房间里探出脑袋,愤怒的盯着陆病己。

他这边才刚刚安抚完,那个家伙真是一刻也不肯闲,好像一定要把他工作干掉,加入失业大军的队伍才算开心。

将陆病己扯下宝座,主治医生咬牙在他耳边呓语。“你就这么恨心理医生,一定要闹出事故,拖我下水你才罢休?”

“滚!”

一转头,医生露出了职业的微笑:“哈哈,抱歉抱歉,有点忙,我听医院挂号好像还没叫到你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女士话说了一长串,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好半天大家才理清其中的关系:“我家孩子今天写作业的时候,突然就能听见陌生人说话,还说看见了鬼和灵魂,然后……”

看着默不作声的孩子,医生心头不由的一紧:“这么丰富的症状,不会是脑膜炎吧。”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早上给他报补习班的时候,本来我们没在意,结果他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又发作了。”

副主治医师陆病己听见这种情况,蹲下来和小孩哥对视了一下,挤眉弄眼的确认了。

“怎么样,我的孩子情况严重吗?”妇女焦急的问道。

“所以他作业写完了吗?”

“哇!”的一声,小孩哥的病情突然加重,抽搐的在地上扭曲着,不时还看他们几眼。

在妇女荒神之前,陆病己抢先给出了治疗方案:“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吧,我小时候病得比他还严重,用这个法子药到病除,几下就根治了。”

陆病己适时插话,让妇女明白了什么,几个人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态度出奇的一致。

就连杀马特女孩都从房间出来,对陆病己的观点表示支持。“你这临时医生当的,好像有点水平啊。”

“阿姨,他要不是装的,我直播赤石。”

此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陆病己在关心对方的口味,医生为现场的凌乱发愁,地上的小孩哥只觉得大人恶心。

而那位女士,看着这二十大几的姑娘,喊自己阿姨。

心都碎了。

踢了踢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脸上露出的笑容突然萧瑟了几分。

“妈妈,我们这是在哪?”

像是灵魂醒悟,清醒了的小孩哥一脸懵逼,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你,医生。情况大致了解了,我们先回家了。”说着,她带着孩子走出病房,重新回到挂号区,把费用补上。

“他回家肯定栓q了。”拽姐幸灾乐祸着。

或许是精神科室的房门经常被砸,漏风的隔音清楚的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崽,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明天你请个假,让你爸也请个假,咱们一块出去旅游吧。”

“嗯,可是妈妈,我真的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知道了。”

小孩姐是笑不出来,陆病己也是,两个精神病人情绪低落的看着对面,神情里透露着思索的艳羡。

“行了,说说你的情况吧,陆病己。”

“是这样的,医生。”轮到自己,陆病己突然变得扭捏,看着众人支支吾吾道:“我最近有点失眠。”

“具体表现是什么样。”不带一点私人恩怨,医生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

“就睡得快,睡不够,一上班就困,然后还老容易做噩梦了。”

“你确定这不是工作压力大了,跳槽才能根治的那种,跑医院来干什么?小区楼下开两瓶褪黑素不就行了?”边说着,医生边打开了电脑系统,陆病己的身份一输入,满满的就诊资料就弹出系统。

“自我人格认知异常,被迫害妄想症,焦虑症,幻视,梦游,失忆……”

“6!”都这种情况了,你tm怎么做到跟正常人一样的?

好吧,稍稍还是能看出,陆病己和正常人有点不同。

看着他病历栏显示的目录,那医生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对他做出太过激动的行为。

这个病人,不是他这个医院,他这个医生能够收治的。

“陆先生,你的具体情况,好像和你描述的有点不同。”悄悄拉着拽姐来到小房间门口,他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下,抱着赴死的决心将小孩姐隔开。

“神医啊,我都藏得这么好了,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具体说说吧。”装模作样的拿起笔,医生打算听完以后,立刻把他打发到别的医院。

“其实我最近失眠,主要是因为痛。”

“你也看出来了,我的睡眠质量不好,做梦的时候还有体感,味觉,痛觉,听觉什么的都有,至少在梦里,我是分不清现实的。”

“偏偏我还只做噩梦。”

“就拿昨天来说,我梦见我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记忆像胶卷一样,缓慢的播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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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我看见自己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经历着一段普通的童年。

人生没有任何波澜,宛若一潭死水。

父母,同学,老师,在各式各样的人面前,我扮演着合适的角色。

剧情挺无聊的,明明是故事的主角,却过着他人背景板的人生。

好在画面流转,梦里的我脱离了原本的剧情,穿过了一扇门,去了一个新的世界。

然而,原本的世界依旧在运转,无足轻重的我消失,终于在世界掀起了一丝波澜。

所有熟人都在呼喊。

先是父母,再是朋友,警察,老师,一声声,一道道,千千万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他们在呼唤我的名字。

然后记忆胶卷停了,画上面浮现出了一张张标准的人物肖像,全是我。

突兀的旁白自画像中响起。

他问我:“这是谁?”

我想都没想:“陆病己。”

得到答复的画像,突然间变成了一面面镜子,排列组合的交错着,无死角的倒映着我的脸。

他们居然卸磨杀驴,说:“我是陆病己。”

“那么,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还能是谁?

在梦里我怕什么,我就不服,我就硬刚:“陆病己。”

结果他们不讲武德,无数双手交错,伸向我的脸。

好像要将它遮住,又好像是想把我脸皮扯下来,换在自己的脸上。

皮肉分离的痛苦让我开始挣扎,然后我就疼醒了,看着老板站在我面前,用手捏着我的脸。

我把这些解释给他听。

他理解的扣了我一天的绩效,让我滚到医院来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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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光着听啊,怎么样?我的情况有救吗?”伸手打掉对方手里的可乐,陆病己期待着。

挺正常的故事,就是一个普通的噩梦,如果换个人来说,这医生马上就开药了。

“挺正常的啊,就是噩梦嘛,别放在心上,接下来的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见一见自己想见的人。”医生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多嘴,差点把内心想法暴露,于是赶忙刹车,给出了最后建议。

“改天去一趟纽约第一人民医院,复查一下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陆病己眯着眼睛问道。

对方坦然的整了整身姿,说到:“真的,我向诚信的华盛顿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