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叶绯(1 / 1)

一梦千山 裴书君 3223 字 13天前

谢承看着手里这厚厚的两卷名册,一人一人的略过,终于,他看到,与太子来往最密切之人是二皇子刘濬,而这刘濬却经常出入已经婚嫁的海盐公主的府邸。

两人不是一母所处,皇家之人最不可信的便是情谊二字。刘濬是除了刘劭之外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他是皇帝的宠妃潘淑妃所生。

刘濬出生之时,谢珍华还未入宫,那时的皇帝刚刚登基五年,潘淑妃因长相美艳,自入宫之后便宠冠后庭,入宫第二年便生下了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刘濬。

据说刘濬出生前夕,有鵩鸟在潘淑妃的屋顶鸣叫,被人认为不祥,偏偏刘濬生下来之后模样俊美,颇受皇帝的喜爱。

潘淑妃之后在后宫之中地位水涨船高,又加上皇帝的宠爱,一时间在宫中风头无两,连当时的袁皇后都要退避三舍。

袁皇后是在皇帝还是宜郡王的时候嫁给他的,两人成婚后,感情十分深厚,皇帝登基后便立了她为皇后,本以为二人的夫妻情分足以支撑两人相守一生,却出现了一个宠爱力压一众嫔妃的潘淑妃,让两人感情越来越淡薄。

皇帝生性节俭,做了皇帝之后也依旧秉承着不愿奢侈半分的原则。虽袁皇后常常向皇帝索要钱财周济娘家,但每次索要来的钱财也不过三五万。

潘淑妃最为得宠之时,后宫传言“凡是潘淑妃所求陛下皆应。”袁皇后便让潘淑妃去向皇帝求取三十万银两,皇帝听闻潘淑妃所求,不问去向便准了她银两。袁皇后自此便怨怼更深一病不起,连皇帝的探望也避而不见,最终含怨而死。那时的太子刚刚及冠,便得到了自己母亲病死的消息。

袁皇后与太子本是母子情分深厚,但自从潘淑妃宠冠后宫之后,她便无暇照看太子,终日深陷在对皇帝和潘淑妃的怨恨之中,使太子成长之中缺少了很多母亲的疼爱和关心。但太子还是将袁皇后的死全都怪在了潘淑妃和刘濬身上,对这两人深恶痛绝。

谢承看着名单之中刘濬与刘劭的来往次数,不免佩服起刘濬的能屈能伸。

深夜之时,谢承回了萧景驰的将军府,他本已安排了一与他身量相似的心腹装作是他一直躺在府中养病,戴着面具,一般人都认不出来。

褚澄都说解不了的毒,就算是太医没人敢再揽这个摊子。但是萧景驰不能死,这病他也顶多装个一年半载,再久下去朝廷也会将他彻底放弃。

谢承命人将褚澄唤来,褚澄听说叶绯之事后早就向谢承传信,想与他见上一面。谢承与褚澄在面上无甚交集,两人只好选在萧景驰的将军府见面。

“谢承,你怎能让叶绯去接近太子?”

“你知道,我不会逼迫任何人去为我做事,何况是叶绯。”

“但是太子是什么人她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为何不阻拦她。”

谢承沉默了,太子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了,当叶绯主动提出要接近太子的时候,他不仅没有阻拦,他还自私的默认了。

全天下,也只有叶绯这样的容色做得了这件事。

褚澄当然也十分清楚这一点,事实已经如此,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直到叶绯进京,他还没见过她一次。

褚澄带着气同谢承说“找机会,让我见叶绯一面。”

“你直接去见不就好了。”

褚澄瞪了谢承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风光霁月的褚二公子堂堂的杏林圣手怎能出现在青楼之中呢。”

褚澄没搭理谢承的调侃,没好气的将一个小小的青玉瓷瓶摔在案几上。

“今年的雪渊花一共也没得来几多,就这几颗,别再那么大方都给别人了。”

谢承终于正经一些,拿起瓷瓶摇了摇,听声音似乎不只两颗。按往年来说万物生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十颗,他这里也就能拿到三颗,可是这次褚澄说雪渊花本就稀少。

“你不会是将你的也给我了?”

看褚澄神色闪躲了一下,谢承就知道他说的没错,正想拿出两颗的时候,褚澄打断道”我日日在府中遇不到什么危险,谁不知道你向来慷慨,不多给你两颗这命还保得住吗。”

谢承就算重伤也很少舍得吃一颗万物生,若是身边的人遇到点危险却毫不犹豫的递出去。他总认为自己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掉。

谢承将瓷瓶收到怀中。

“长渊兄要到健康来了。”

“何时到?”

“估计不出十天就到了。”

“等长渊兄到了我们一同夜饮到天明。”

第二日晚上,还是在这个地方,同样是这二人,只不过他们在等人。

戴着面纱的叶绯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她可望而不可求的身影,永远是那样地一身白衣,永远那么多干净出尘。

叶绯笑着走向前,小心翼翼的藏好那份感情。

“褚公子唤我来所为何事?”叶绯向来是这样的,她从未喊过褚澄一句师兄,也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褚澄与她的关系会有多亲近。

只不过是因为两人有过同一个师父教授医道,也可能是因为两人同在一个阵营,或者是因着褚澄的君子之道,才会让褚澄记得自己,并唤自己一声叶绯姑娘。

褚澄回头便看到叶绯,他们已经两年未见了,却不知短短两年,叶绯的美丽比之前更甚了,不只是区区面容之美,而是全身上下浑然天成的美人之姿。

褚澄对于叶绯的美早已习以为常,“为何不留在青阳,师父同意你来建康吗?”

“这建康你们都来得为何我来不得,师父为何不同意我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所做之事会有多凶险,”

“我自然知道,伶雪可以孤身一人去那犹如龙潭虎穴的洛阳城,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我怎能不为她报仇。”叶绯再说这句话的时候,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的刺进手心,她要时刻提醒自己伶雪的遭遇,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使命。

“建康的危险一点都不比洛阳城少,你也知道她最终是什么下场。”

“褚澄!”本一直都一言不发的谢承突然出声,他们都知道伶雪的死谢承有多愧疚,这简直快成了他的禁忌,这两人却反复提起,像是在提醒他做的有多糟糕。

叶绯从没有过这么坚持的时候,褚澄还记得第一次在师傅那里见到她,那是六年前,他出去游学的第一年,在早已隐居的天下第一药娘子,他的师父上官巧那里见到了叶绯。

那时候的叶绯,瘦瘦的白白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快好的伤痕,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空空荡荡的,却依旧不影响她出尘的五官。

师父说,这是谢承从青楼里捡回来的,逃跑的时候从二楼跳下来,身上有很多处伤,将她救过来后,发现她对学医很有天赋,那些草药她见过一次就能记住,便将她带过来先做一个药童。

这是褚澄当时对她的所有了解,褚澄也从不认为美貌会是一个人身上最大的优点,二人虽同在一个院子,却没说过几句话,褚澄一直以来的心思全部都铺在了学医问道之上,他不想将自己有限的的生命浪费在男女之事上。

直到褚澄发现叶绯确实有着极高的天赋,尤其是在制毒上,不论多少种草药,或许只在医书上见过,叶绯也能分辨的出来。

这是自己相对于救人来说,相对较为薄弱的地方,他从不是那种冠冕堂皇的认为学医只能用来救人,医术为何不能当作武器。

他开始与叶绯谈论草药与草药如何搭配会产生何种药性,有时会一同去后山采药,有时会一同讨论医书。

这是褚澄心中的两人的关系,有同一个师父的志同道合之人,再多的或许就没什么了,因为在褚澄心中没什么事比他愿用毕生所求的医道更重要。

褚澄收回心思,看着这张面纱之下的脸,美丽如同以往,眼睛中却十分坚定成熟,今日的劝告只为了告诉叶绯这其中的凶险,不愿这样一个制毒的天才宁愿浪费自己的才华选择以美貌做筹码。

显然,叶绯已经做了决定,言尽于此他没资格干涉。

褚澄不会再劝,只将与昨日给谢承一样的小瓷瓶递给叶绯。

“保护好自己。”

叶绯收下,她知道这已经是褚澄对她最大程度上的关心。

叶绯被送走后。

两人打开了一坛酒。

叶绯的身世谢承是最清楚不过的,上天赏赐给叶绯这样的好容貌,却没给她一个好身世,对于一个犹如浮萍的女子来说,美丽是福还是祸呢。

叶绯掩藏的再好,她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对于一个陷进爱慕的女子来说,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是如何都藏不住的。

谢承看的出来,褚澄自然看的出来。

“你对叶绯?”谢承试探着开口。

“不过志趣相投,惜才之情。”

“那她对你”

“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给不了她回应,何必点破,更叫她自己觉得难堪。我此生只想与医书为枕,草药为伴,不曾想过其它。”

谢承懂褚澄所言之意,也完全相信褚澄的心中所想。可是一生这样长,这样一个纯粹之人就会这样纯粹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