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伤疤(1 / 1)

一梦千山 裴书君 3413 字 13天前

萧景驰手拎着一壶醉春香和一只烧鸡走进了一处院子。行至堂屋内将吃食放在了桌上,将酒塞打开,油纸剥开露出烧鸡。

没出半盏茶时间,白胡子老头还是走了出来“若不是你拿这醉春香来馋我,就一只烧鸡我是定不会见你的。”

萧景驰抱胸靠在门框,弯了下嘴角说道“请。”

“那我就不客气了”白胡子老头便开始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起来。

待白胡子老头吃饱喝足后,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看向萧景驰“你救我一命反而不再提你所求之事。你倒不是个挟恩图报之辈。”

“我来就是想请前辈吃顿饭,然后顺便帮我看看我绘制的图纸。”

“我早和你说过我不会为朝图纸?”白胡子老头狐疑的看着萧景驰从怀里掏出的图纸。

他接过来看着纸上的弓弩图纸,画的细致精巧,主体臂前方的容弓口处为平稳固定住弓,安置了金属固定器,望山处二齿平衡且对称,使弓弩的准度得到了保障,而悬刀的位置偏后,更大的增加了射程与威力。弓弦用张力更大的牛筋所制,使箭射出去的瞬间更加疾劲。

老头仔细地看了许久,终于笑了笑道“没想到你小子有如此天赋,竟是比我所制之弓弩威力不差,只是难倒你的是如何让弓弩发射之时的声音罢了。”

萧景驰见他瞬即便能指出自己的困惑之处,确实不愧为他的虚名,早就闻名于世间的工匠大师肖梁伯。此人已于十几年前便归隐,世人皆不知他的去向。如今却不知为何会现身于雍州这等战事不断的不平之地。

“肖前辈果然慧眼如炬,可否指教一二。”

白胡子老头慕然抬头看向萧景驰,神色中立马升腾起了不安与防备,拿着图纸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萧景驰察觉到他突然紧绷的情绪开口道“时至今日,只我一人知晓前辈的身份,我亦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您的消息。”

听闻此话,白胡子老头的紧张消散了些,声音也似是比刚刚暗哑了些许,“我确是肖梁伯,这个名字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了。我也只当这世上不再有肖梁伯这个人了。”

萧景驰沉默着看着他,神色沉静,并未去过分探究他所说的话,萧景驰知道他会继续说下去。

“十几年前一道朝廷的通缉令让我开始了东躲西藏各处流奔的日子。而当初的我是乃知天下都知晓的工匠,永初三年,先帝欲计征伐北魏,于是我被朝廷所寻,为军队研制兵器,我造的了世间最锋利的剑,也打的了世间最坚硬的刀,可是我只懂兵器不懂人心。我当时是被徐献之引荐给那时候的谢晦将军的。你可听过这两人的名字?”他自顾自说着也不在乎萧景驰的答案。

“然而元嘉三年,朝堂局势尚不稳定,当今的陛下当时还年不及弱冠,却铁血手腕一次下令诛杀徐献之,谢晦,傅亮三位大臣,我效力于谢晦,徐献之,又怎会逃得了陛下此次的雷霆之怒。而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不懂朝堂纷争,也不懂人心算计,我为军队打造的兵器可助朝廷击溃外敌,可朝廷却从没想过放过我。陛下当时决定亲征谢晦,而谢晦早就得知消息了,告知于我当时的情形,问我走还是留,他不是要我与他一起送死,而是准备起兵反抗。我最后还是被谢晦送出了城,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强弩之末,他说,他不想浪费我的才能,工匠在哪里都可以活得下去,在哪里都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他似乎是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中,想起那时的危急与仓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慌张。“于是我提前逃了出去,从此忘掉肖梁伯这个名字,无名无姓,只是一个会点手艺傍身的老工匠。所以我说我不愿再为朝廷效命,不愿再参与到这纷争之中。却没想到,命啊,谁都没法说了算,也没法说的清”

萧景驰刚要说些什么便被他打断“我谁都不怪,自古无情帝王家,那时的皇帝不过也不过刚刚在位三载,他是如何登上这个位子的又怎么会不怕呢。谢晦死后,自始至终皇帝毕竟还是没有对他的部下赶尽杀绝。这十几年来,陛下尽力的发展经济推行农业减免赋税,作为百姓我又不能不成他为一位好皇帝啊。武陵王来到雍州已有两载之余,自他来了之后,讨伐山蛮,而俘获的蛮族人口全都纳入了我朝编户。他还兴修水利,修复六门堰,如今我如何还能不愿意为朝廷为武陵王再效一份力呢。”

萧景驰听罢,拱手作揖,郑重的向肖梁伯行了一礼“前辈之深明大义在下敬之佩之。”

沈贻姝到达正院的时候,只见沈文季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而沈夫人却低头抹着眼泪。

“阿父,发生何事了?”沈贻姝看此情形还是略微担心的问道。

“阿芒,莫急。阿父叫你过来自是要告知你一个好消息,你阿母自是泪涡浅些,好事都惹得她掉泪。”

沈贻姝走到沈夫人椅旁坐下,拿出帕子轻柔的沈夫人擦泪。

“阿芒,刚刚你阿父得到信报,你祖父和阿姊不日就要归家了,还有你叔父和堂兄也会一起回来。他们都已经去雍州快三年了,尤其你阿姊,姑娘家也一起跑到那等远的地方去,走的时候才十四岁不到,也不知这次回来长高了没有。”沈夫人拉着沈贻姝的手说着。

“定是长高了的,你阿姊呀皮的很,一点也不像个女郎,怕上辈子是个小郎君来的。”沈文季道。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便快了不少,沈文季和沈夫人从接到信报开始便数着日子等沈老将军他们班师回朝。

时下已至暮秋时节,三秋云薄,九日寒新。暑气渐消,秋风清明,正是天气爽朗的时节。雍州城内,自肖梁伯跟随萧景驰进入军营之后,在肖梁伯的点拨下,已打造出第一批弩箭,包括刀枪剑等兵器都在肖梁伯的手里改进了一番,刘骏对此十分满意。

在九月初九重阳这日武陵王刘骏在府内设宴。

“今日本王在此宴请各位,一来追随我来到雍州的各位都是身在异乡,想必也甚是想念挂怀还在都城的妻儿父母,本王敬诸位。”刘骏坐在殿内最上方的主位上缓缓抬起杯盏一饮而尽,随后坐在两侧的将军臣子也举起杯盏回敬一饮。

“二来,我来这雍州也已有八百多日,回想起来历历在目,全都仰仗各位如今的雍州终于像点样子了。我们终于解决了流民的问题,组建成了如今实力强悍的荆雍兵。讨平了驿道蛮,诸山蛮,勋山蛮等蛮族,俘获了近十万蛮族人口。景驰也寻来了工匠大师肖梁伯,解决了咱们一直兵器匮乏这等棘手之事。雍州终于迎来了暂时的安定与平和,至少可以让城内的百姓好好生活。”刘骏突然站起来举杯道“今日的雍州不会忘记诸位,本王也永远不会忘记诸位。”随后一饮而尽。

下首的各位将军听到此言皆热泪盈眶,同样举杯而饮。

“还有一事,今日我收到陛下的亲笔诏书,调北中郎中兵参军、建威将军沈庆之和广威将军柳元景不日奉诏归朝复命。”

“臣等接令。”沈庆之与柳元景行礼道。

“山高路远,本王亦十分舍不得两位将军,望两位回程路上一路平顺,本王敬你们二位,就当是提前给两位饯行了。”

刘骏自九岁时便被外调至湘州,辗转又至雍州,小小年纪有做起了雍州刺史,这一路走来,与沈庆之看着长大的无异,沈庆之自是懂刘骏这一路的不易与艰辛。

终是郑重恳切的说道“臣也望殿下在这雍州一切平安顺遂,可早日回都。”

言罢在场的诸位皆举杯共饮,于此时,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听到马上就可以回到建康的沈徽鸣一边吃着一边开心的和沈明珠说道“咱们终于可以回建康了,我都想我阿母了,这么久不见,我阿母定在家中日日挂怀着我。”

见沈明珠没有回应,一侧头就看到沈明珠闷闷不乐的戳着碗中的吃食。嘴角瘪着,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沈徽鸣用手肘碰了下沈明珠问道“要回家了,你不开心怎么还不高兴起来了?”

“你懂什么,回去有什么好的,一点也没意思。”沈明珠说着不自觉的望向了对面正和正萧景驰对饮的颜行之。

沈徽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终是明白了过来。对于这事沈徽鸣自是能看得到颜行之的风度与才华,但不明白的是他们两人话都没说过几句,沈明珠怎会如此用情至深。

只见颜行之一身月白色宽袖长衫,墨色长发半披于身后,头戴玉簪,举手投足间,尽显清雅出尘的君子风范。而他一侧的萧景驰墨色戎装,云纹金冠将发全部束起,还是带着那副精巧得到面具,虽然遮面却遮挡不住璀璨的双眸。

“沈家那姑娘可偷瞄你好几眼了啊。”

颜行之目不斜视,似乎从没发觉般幽幽道“你怎么知道她看的不是她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未婚夫婿呢?”

“你她看的谁你心里有数。”萧景驰听到这话气的呛了口酒噎道。

其实颜行之早就察觉到了,不只沈明珠的目光,还有这般年纪的小女郎藏也藏不住的心意,但如此有生命力的沈明珠,颜行之注定给不了回应。

颜行之端起酒杯后神色寂然的望向对面。碗里的饭快被沈明珠戳烂了,而碟子里的菜肴似乎动都没被动过。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和着玉盏中的琼浆一起吞入了腹中。

萧景驰看着一副大咧咧生人勿近的样子,却最是心细也最是了解颜行之。或许在不理红尘孤傲淡漠的颜行之心里,早就有了那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