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宴会结束时,刘骏书房内,只有刘骏,萧景驰和颜行知三人。
“景驰,这次你一同随他们回建康去吧,可好?”刘骏沉声问道,却没看向萧景驰,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殿下这是做什么,我早已做好了回去的准备。”萧景驰伸手拍了拍刘骏的肩膀道。
“殿下不必自责,既然决定了走这条路,就不谈牺牲,只顾将来。”颜行知也说道。
“是,我知道长渊兄与景驰的良苦用心,我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自己面对剩下的一切,也不知我们所求会否成事,这等牺牲又是否会被辜负。我明知对景驰来说建康就是龙潭虎”
“殿下,我们只管做我们的,这也只是顺命天意而为。”萧景驰眼睛直直的望向刘骏,目光郑重坚定。
刘骏虽是当朝的皇帝的第三子,不过十五岁就被陛下亲封的武陵王,但在这飘零的朝堂中,根基薄弱的南宋年纪再小也要顶起作为皇室子嗣的责任。
可他不过就是个还有三年才及弱冠的少年罢了,在大臣面前他是君,在皇帝面前他是臣,只有在萧景驰和颜行知二人面前刘骏才能做回那名少年,像有兄长庇护的孩子一样将自己的心事与踌躇表现出来。
刘骏的这份依赖也没辜负萧景驰与颜行知二人的舍命相护。
事情说定后,刘骏下令沈庆之与柳元景将在九月十五这日从雍州出发,行至建康,萧景驰同行一路回都。
建康城内。
沈贻姝自跟随几位先生学习已有三月余,在她毫不懈怠的日日练习下,琴技与棋艺都颇有成效,唯独还是画不出一幅像样的画作。就算有着褚游这位天赋颇高的师兄一同学习,却还是不得章法,在画画这件事上入不了门。
这日的午后她正坐在书堂窗边拧着眉看着书案上的画纸出神时,就听到绿沈那慌里慌张的声音。
“女郎,夫人让我来告诉你,老将军他们已经进城了,让我唤你去大门处迎接,就连老夫人都已经在了。”绿沈急匆匆跑过来说道。
听罢沈贻姝就走了出来,却见银红手里拿着大氅也走了过来,银红细心的将大氅披在沈贻姝身上,还不忘埋怨着绿沈“慌慌张张的,夫人特意嘱咐让女郎莫急,小心着身子。这会子已有寒气了,女郎可千万别着凉了”
“何必这么小心翼翼的,我现在身子强健许多了。”
“女郎还是小心着些,这秋老虎可是凶猛的,总是防备着些好。”
三人说着就行至沈府门口,沈老夫人,沈文季和沈夫人都已经在了。沈夫人一侧还站着二夫人,大家的一脸殷切的望着路口的方向,这是回城进宫复命的必经之路。
两年多未见,就连沈老夫人也不曾嫌累,尽管知道沈老将军一行人要先进宫复命才能回家,却还是想等在门口第一眼看到从雍州回城的家人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此时已快至黄昏,夕阳尚在天际残留之时,率先却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铮铮马蹄声,举目望去,在即将日落之前,透过晚霞,于橙黄的余晖之中,一队人马从路口处出现,身穿铠甲沈老将军在最前方。
看到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每个人虽风尘仆仆却依旧抵挡不了的神采奕奕,扫视了整个队伍也未见有一人受伤,沈府门口的各位全都放下心来。
当队伍行到沈府门口开始慢了下来。沈贻姝望着最前侧的沈老将军,这才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祖父,后面跟着的和沈文季长相颇像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他的叔父。在叔父一侧的年轻少年和少女便是她的亲姐姐沈明珠和堂叔沈徽鸣。
沈贻姝暗自记着这几位的长相和身份,想着一会可千万别认错。却因着沈老将军一侧的年轻男子分了神。
年轻男子戴着精美的银色面具,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是他那双眸子却让她有着一种极尽熟悉的感觉。沈贻姝简直被这感觉吓到,她盯着男子的眼睛,却不想这男子发觉了她的目光扭头与她对视上。那双眼睛尽管再久远她也不会忘记,可这男子看向她的目光陌生却又十分冷寂。疏离的好像要与这尘世间全都隔绝开来。
沈贻姝晃了晃神,再看过去男子已经扭回了头目视着前方,桀骜坐在高马之上,气息冷若冰霜。
沈老将军在沈府门口停下,却没下马,深深的看向了这座宅院,以及这站立的人群,看着沈老夫人站在最前方,两人只彼此一个眼神就全都了然心意 。看到冲着他沈老夫人点了点头,沈老将军便挥鞭向前,整队人马向皇宫处行去。
沈贻姝站在沈夫人身旁,只听沈夫人念叨着“阿珠黑了瘦了也长高了,这次阿珠可是出去受苦了。”
太阳彻底沉入西方之时,沈文季这队人马也到达了座落于这建康城内做中心的巍峨宫殿—建德宫。它庄严而壮丽,以一种极致对称的美学屹立于此。
空门口的朱红大门宽敞高大,门口一侧已有一手拿圣旨的内官在此等候多时,见大队人马到达连忙上前,带着和煦的笑容向沈庆之等人作揖道“奴婢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诸位大人,只诏沈将军和柳将军觐见,其余将士可自行归家整顿就可。”
沈庆之几人在宫门口下马领旨“多谢海内侍等候多时,臣等遵命。”
海内侍笑着摆摆手“沈将军客气了,您是保家卫国的战士,我等全仰仗各位将军才能有此安定。”说完看向留下的几位,注意到站在最后的戴着面具的萧景驰,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一番后状作不经意般说道“这位就是萧小将军吧,瞧老奴这记性,陛下特意交代了,您也是要进宫面圣的,只不过陛下要先面见沈将军和柳将军 两位之后再单独面见您,一会您就随老奴在殿外等候就可。”
萧景驰点点头作回应,尽管面对的是皇帝身边最为亲信的内侍,依然不减锋芒。
海内侍也不在意,自古英雄出少年,仅仅弱冠的年纪便从籍籍无名走到了如今武陵王最信任的部下,没有本事如何能做到呢,而有本事的人向来有自己的脾气。只是不知道这等脾性是否在陛下面前也如此呢。
金銮殿中,沈庆之与柳元景两人向坐在高位的皇帝行礼。
在高座之上的那人长相极佳,面目威严,只是年仅四十,头发却已白了一半。
皇帝见到两人并没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作为建功而归的两位将军他自然是要见上一面再用赏赐慰问一番。
包括武陵王在内所在雍州发生的事皇帝早就尽数悉知,如今刘骏在雍州做的也不错,现下城内也安定了下来,自然是该将两位将军调回都城了。
待两位将军走后,皇帝宣萧景驰觐见。
萧景驰恭敬行礼后便等候着皇帝的问话。
而皇帝却一言不发,观察着这大殿中的年轻男子。虽带着面具,只露出的这一双眉眼就足够已让人看出他的俊朗之姿。墨色的瞳仁中似乎装着最汪洋的大海和最静谧的夜空,只不过此时这海中无风浪夜里无星辰。
尽管面对的是这个国家的主宰当今的皇帝,可萧景驰的眸中依旧无波无澜,更让皇帝有了探寻之意。
皇帝突然笑了“朕早就在道民的信中知道你了,虽在萧氏门阀中战功赫赫,可你却甘愿从道民身边的一名普通士兵做起,走到今天的位置也是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道民的字里行间可是十分欣赏你。”
“谢皇上谬赞,臣虽有幸出身于萧氏一族,但臣却不愿只活在太阳的照耀下,臣想本身就可光辉照人。若身有本领,姓何不可。”
“既然你心有抱负,朕又何尝不喜爱有真本事的人才。今日朕就封你为中领军,封号临安,位阶三品,统领城内禁军。赐城中御安街的休山府为你的将军府邸如何?”
“臣谢陛下恩典。”萧景驰行礼道。
在沈庆之进宫后,沈文礼同沈徽鸣,沈明珠三人便率先回了沈府。
只见正院中,沈夫人正拽着沈明珠转来转去,边打量边埋怨“你说说你,非要跑到那雍州去,看你比两年前可是瘦了不少。”
“诶呀,阿娘我虽然瘦了可还长高了不少呢,你看看我这手臂,更结实了吧。”
“你一个姑娘要那么结实干什么,本就不该日日泡在军营里,我朝有多少儿郎,偏就缺一个你是吧。”
“怎么,还有很多儿郎还不如我呢,女孩子应该如何,难道天天和阿妹一样跟个病秧子似的走几步路就喘就才是好女郎吗?”听到这老生常谈的话,沈明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实在是有些不耐烦听这些了,脱口而出的话也变了意思。
刚说完就发觉到自己的话语过于尖锐了,刚想张嘴解释两句,抬头就看到沈文季和沈夫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看她的神色都有了责备之意。
她就知道,父亲和母亲一向偏心,还以为这次离家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总得先疼爱自己几天,结果自己不过是说了沈贻姝两句不中听的话,就让他们如此不满意。沈明珠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什么。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妹妹今年身子好不容易好起”沈夫人刚说两句就被沈文季打断“好了,赶了半个多月的路,今日刚回家,就早点让阿珠去休息。别再唠叨她了。”
沈贻姝也不知道母女俩叙旧叙的好好的怎么说到她身上来了,不过这两句话她也没放在心上也劝解道“是啊,阿娘,我知道的阿姊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同阿姊一样上战杀敌,这才是让世人敬仰的女郎。”
沈夫人也不再说些什么只嘱咐着“你们姊妹两个也许久不见了,阿珠终于回来了,你们两人平日里可时常在一起聊聊心事,多培养培养感情。”
沈明珠虽听到沈贻姝帮她说话,却还是不想多和她凑在一起,虽然许久不见,她却心里没多想念自己这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