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顾不上他，飞快往大厅飘去。

天上飘着一只女鬼，样貌精致美丽，碎花红裙在空中飞扬。

她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地面一个透明薄膜般的东西。

程瑜定睛一看，祁墨右手掐着诀，缠有绷带的左手举起抵抗着，似乎举着一个看不见的盾，护住了自己和她的身体。

女鬼凄厉地叫喊：“这么美丽的身体，是我的，是我的！”

祁墨远远看见程瑜飘了出来。

而后，程瑜脑海中突然出现祁墨的声音。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急迫：

“她有实体，我打不过，你快走！”

将这句话传给程瑜后，祁墨似乎就失了力气，再承受不住般地倒在地上。

程瑜双瞳骤缩。

红裙女鬼大喜，哈哈笑着要往程瑜的身体里撞。

撞了几下，却进不去。

“这道士搞的什么鬼？”她声音尖锐，“为什么进不去？！”

“因为那是我的身体。”

红裙女鬼猛地回头。

程瑜看了一眼倒下的祁墨。他不省人事地躺在瓷砖地面，没什么外伤，应该还活着。

转眼间，红裙女鬼就飞到她面前。

“你说是你的身体？”女鬼扫了眼地上闭着双眼的程瑜，又看了看半空中悬着的，“那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

程瑜合上眼。再睁开时，双眸在黑夜中发出幽幽光亮：

“我是来收你命的鬼差！”

她的身后，突然显现出一扇巨型铁门。

程瑜伸出右手，在虚空中一攥。

铁门猛地大开，射出六道仿佛没有尽头的铁链。程瑜抓住一支，其余的，尽数向女鬼砸去。

她声音比平时威严数倍：“你该下去了！”

手臂粗的铁链仿佛活了一般，在程瑜话语的催动下，瞬间绑紧了红裙女鬼的身体。

女鬼这才肉眼可见地惶恐起来：“不要，别带我下地狱！我不要轮回！”

“由不得你！”

程瑜撒开了手，仅剩的铁链瞬间套紧了女鬼的脖子。

“给我进去！”她命令。

铁链开始缓慢往大门内收缩，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红裙女鬼无用地挣扎着，仿佛蚍蜉撼树。

女鬼被拽向程瑜身边，程瑜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女鬼的下巴。

“我的身体有主人，是你想占据就能占据的吗？”她温柔地笑，“记住，捉你的鬼差，是93820号。”

女鬼居然流下一滴泪，瞟了眼程瑜的侧后方。

“啊，对，这里还有一只。”

程瑜受到提醒，转过身，看着悬在地面的那只男鬼。

手中又窜出一道链条。

男鬼瑟缩了一下，转身朝电梯的方向飘去。

程瑜的铁链迅速绑住他的身体，轻飘飘将他拉入地狱之门。

看着男鬼慌张无措的脸瞬间消失在门内，红裙女鬼崩溃了。

“温良！温良！……”

她刺耳地哭喊：“为什么要拉他！他什么都没做，都是我做的！”

“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程瑜漠然。

女鬼哭花了精致漂亮的脸蛋，开始流下血泪。她身上的铁链，居然有了丝停滞。

程瑜咋舌，这女鬼到底吸了多少阳气，感情丰富得和活人没什么区别，连地狱的铁链都犹豫自己拉的到底是不是鬼魂。

她拍了拍身旁的铁链，命令道：“继续拉！”

铁链又动起来。

“我不要轮回！”女鬼持续叫喊，“我不要喝孟婆汤！我不要——”

凄厉的惨叫几乎贯穿程瑜的脑袋，她有些承受不住，捂上了耳朵。

女鬼的面容越来越扭曲，程瑜有一瞬间觉得，她会挣脱。

然而嘭地一声，红裙女鬼，爆开了。

像只鹅毛枕头一样，在半空中炸开了。

程瑜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星星点点亮着光芒的碎屑悬浮在空中，有一片，落在自己透明的手臂上，融合进了她的魂。

她像被迫看起了电影，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

——“温良，我整理完了，再等一下。”

身穿浅色碎花裙的女人在打印机旁装订着文件。一旁，男人倚在办公桌前，耐心等待。

程瑜像个旁观者，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

她认出了这男人，是那只弱唧唧的帅鬼。

他穿的衣服，和鬼魂形态下相同。

看来，这是他们去世的那天。

很快，女人将几张文件整理成册递给他。

温良眉眼温柔，笑了下：“辛苦你了晓橘，这么晚还要陪我加班。”

“没事，你快给副总送去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温良摇摇头：“我等你一起吧。这么晚，保安都要下班关灯了，我总不能留你一个女孩子在楼上吧！”

温良说话礼貌又真诚，晓橘听了，脸颊有些红。

“不用了，我还有东西要收拾，等会儿才能走。”她推脱。

温良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连连致歉：“是，副总，我马上下来。”

晓橘笑着推他：“快去吧。”

温良仍有点不放心。

许是觉着在写字楼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最终点点头：“那我在楼下等你，送你回家。”

“好。”晓橘低下了头。

温良走出办公室。

程瑜纳闷，她明明记得男鬼说两人是一起在电梯内坠亡的。

现在温良一个人走了，算什么事？

程瑜想跟上温良，却看见晓橘坐回工位前，从储物柜拿出一个礼物盒。

礼物盒被她轻放在腿上，晓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球鞋。

球鞋上还有张贺卡，程瑜瞧了眼，上面写着：「温良，生日快乐！」

这天居然是温良的生日。

晓橘拿出贺卡细细端详，想了想，又把贺卡反过来，开始在上面写着什么。

办公室外，电梯的提示音「叮」地响起。

程瑜顾不上看晓橘，匆忙将视线移向电梯间。

温良拿着晓橘刚整理好的文件迈进了电梯。

他按下一楼的按钮后，电梯内的灯，突然嘶嘶地闪了闪。

温良有点纳闷地抬头看。

程瑜悬紧了心情，然而电梯很快平稳地到达了一楼。出了电梯，温良快步跑出公司大门，朝马路边停着的车跑去。

他轻喘着气到了黑车旁：“副总，您要的文件。”

半开的车窗内伸出一只手，将文件拿了进去。

“辛苦了。”里面的人说。

温良忙摆手：“您太客气了。”

车子开走了。

温良目视车子走远，回头看了眼大楼。高处，唯一亮着灯的楼层正巧熄了灯。

他放松地笑了下，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突然听见大楼内传来保安的喊声：

“不好了，电梯困人了！”

温良脚步蓦地停滞，随后，向楼内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