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低阶的灵魂,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思想和目标,要么在被埋葬的地方徘徊,要么回到自己去世的地方。”
程瑜顺着他的话说:“刚才他已经去了墓园,所以他大概率就是在这里挂掉的喽。”
祁墨点点头,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一楼的大厅中间。
祁墨抬起头,向上张望:“你说他是怎么死的?”
淡漠的男声浅浅回荡在黑暗中。程瑜一手抓着他胳膊,暖黄的火光印出他墨黑的双眼,程瑜只觉现在的氛围诡异又暧昧。
“嗯……”程瑜也抬起头,“跳楼?”
写字楼是中空的,站在一楼大厅,可以直接看到楼顶破败的透明天花板。
这个布局,从任意一楼层都可以往内跳。
祁墨挑眉看她。
程瑜娓娓道来自己的推断:“这男人是个社畜,承受不了007的压力,回家发现老婆出轨好兄弟,到公司又因为工作差错被老板大骂一顿,心态崩了,选择在公司跳楼报复老板。”
祁墨懒懒笑了声。
“你当从这拍狗血电视剧呢?”
“那你说为什么?”程瑜不甘示弱。
“男人为了应酬醉了宿,第二天酒还没醒就来上班。刚出电梯,脚一滑,从护栏旁边翻下来了。”
“失足?”程瑜疑惑,“那他也太倒霉了。”
她再次抬头看上去。
这么一看,各个楼层的护栏的确岌岌可危的样子。
真是像祁墨说的那样吗?
祁墨突然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看右方。
大厅右边是凹进去的电梯间。
帅鬼乳白色的鬼影在那边若隐若现,好像在重复生前的行为。
“他还想坐电梯上楼呢。”程瑜轻声感叹。
祁墨举起手指,冲她嘘了声。
两人慢慢向电梯间挪近。
这只男鬼的感知能力很弱,他们已经到了大厅边缘,他还是没有发现他们。
借着祁墨手中的火光,程瑜已经完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曾经的电梯设备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一副门框,电梯井内空空荡荡。
那男鬼悬在窄小的电梯井内,四处打着转,像极了动物园内重复着刻板行为的小动物。
“他在找电梯吗?”程瑜轻声耳语。
祁墨蹙起眉,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她追问,“守株待兔,等困住他的人出现?”
“不会有人出现了。”他声音低沉:“困住他的是电梯。”
男鬼仍在打转,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仿佛永远也找不到。
程瑜不禁叹息。
可怜人。
她很想履行职责,指引这惨兮兮的帅哥去地府报到。
但……要怎么说服祁墨?
他下午才明确表示了,不会对这种弱鬼出手。
跟来看看也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这只鬼做坏事。
“咳咳。”程瑜谨慎开口,“看这栋大楼的破败程度,他死了也有一阵子了。还没去地府排队投胎,肯定出了什么差错。不如我们帮他一把。”
祁墨摇了摇头。
“我只会用雷劈他,或者把他封印,帮不到他。”
“封印,封印可以啊!”程瑜小声催他,“您请。”
今晚封印,明晚她就偷偷溜过来把人勾到地府。
计划通!
祁墨还是那套说辞:“不行,他太弱了,我不能出手。”
“那现在怎么办?”
程瑜有点窝火,她总算体会到太监逛青楼的感觉了。不对,她现在是和尚泡酒吧,白长了一张嘴却不能大口喝酒吃肉。
祁墨垂下眉眼,反而问起她来:“你想怎么办?”
“……”
程瑜绞尽脑汁,然后灵光一现。
“要不,我用残魂问问他为什么不去投胎吧。”
祁墨抱起双臂,思索了下,点了点头。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很无奈的样子,“你去问问吧。”
“那么问题来了,我不会飞出身体。”
“问题解决了,我会。”
祁墨侧目看她,忽地伸出手指。
细长有力的食指在程瑜眉间一弹。
程瑜感到一股推力,她向后倒去,接着,她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
就这么,轻易地离体了?
前方自己的身体失去重心,像个布娃娃一样瘫倒了。阿飘程瑜看见祁墨扶住她的双肩,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揽入怀里。
程瑜鬼脸泛起一阵红晕:“……你别动手动脚的!”
她忘记控制音量,电梯间的男鬼被吓了一跳,发现了她。
“你,你是谁!”他慌张地问。
程瑜看见祁墨拖着她的身体,小心隐入大厅的黑暗里。
程瑜清了清嗓,拢了拢秀丽的鬼发:“咳咳,帅哥,别紧张,我只是路过。”
男鬼扒在电梯间门框上,露出半个脑袋。
“我认得你。”他突然说。
程瑜微惊,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男鬼有点兴奋地走出电梯井,“你是那个很漂亮的女演员,最近很火的,刚拿了奖的那个,是不是?”
他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大厅,程瑜一愣,恍若隔世。
这男人,居然是在自己成名那年去世的。
“……对,是我。”程瑜点点头。
男鬼转瞬变得忧伤:“你怎么也死了?”
“我……摔死的。”
“真的?”他又开心起来,“咱俩死法一样,我也是摔死的!”
男鬼扭过身体,指了指背后的电梯:“就在这,十几层呢,啪一下,很疼,然后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想到了自己的死亡,他又无比哀伤。
“唉,不说了。如果……”
“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程瑜打断了他的话。
一直和他闲聊,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
“留在这里?”男鬼摸了摸头发,“我应该去哪?”
“你死了之后,没见过鬼差来带你去投胎吗?”
“鬼差?那是什么?”男鬼疑惑。
“……就是,黑白无常,或者其他比较厉害的鬼,他们一般会带一根链子。你抓住链子,就可以跟他们走了。”
祁墨已经轻轻将怀中的人放靠在墙边。
听见这句话,他凝住了眉眼,更加仔细地听着电梯间里程瑜说的话。
男鬼摇摇头:“你说的我没见过。”
程瑜想翻白眼。
黑白无常说他俩kpi完成不了,真是太谦虚了。
她合理怀疑那俩人,哦不是,俩鬼,天天摸鱼。
“不过,我见过其他鬼。”男鬼高兴地抬头,“她现在不在,不然能介绍你们认识。”
程瑜脑海中,忽地想起了那两尊白泽石像。
她有点警惕:“是吗?什么时候见到的?”
身后突然响起雷鸣般的爆炸声。
大厅紫光四射,程瑜心跳漏了一拍,匆忙回头。
“她来了!”男鬼笑得无害,“每天都见呀,和我一起摔死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