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放出星星眼。
祁墨抿着嘴,颇为难地思考了番:“只是,时间会很晚。”
“那无所谓。”
“你要全程听我的。”
“嗯嗯。”
“你还要跟我回一趟清城山。”
程瑜眨眨眼,心里的雀跃收敛了几分。
“为什么一定要去清城山?”
祁墨看了她良久,才道:“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法器留在山上了。不过不着急,等《爱灵》结束吧。”
程瑜思考了下,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行,我答应你。”
祁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瑜靠回椅背,窗外的云层渐浓,心底的激动也慢慢浮起。
刚还在想着怎么套路祁墨名正言顺地去捉鬼,居然一下就实现了。
真是天助我也!
下了飞机,程涣舒发消息说他来接机。
陈复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坐飞机回来,因此程瑜觉得,是祁墨把程涣舒喊来的。
程涣舒在机场停车场等他们。
程瑜远远就看见一头金发的高个子倚在辆造型骚包的轿车上。
虽然平时和程涣舒骂来骂去,但这是重生以来程瑜见到的第一个家人。
她百感交集,走上去抱了他一下。
程涣舒像见了鬼一样,身体邦硬:“卧槽!你干嘛!”
程瑜的感动一扫而空,嫌弃地松开他:“脑子抽了。”
“疯了,疯了……”程涣舒耳朵红了透,而后看见了后面的祁墨和雯雯。
他嘿嘿地不知道在笑什么,帮他们把行李搬进了后备箱。
程瑜坐进车里,不一会儿雯雯也上车了,自觉地坐在了副驾驶。
她扭头过来找程瑜说悄悄话:“小瑜姐,我第一次见你弟弟,好酷啊,还打耳钉。你家的基因真牛。”
程瑜皱紧了眉:“酷?他?”
程涣舒和祁墨正好搬完行李上车,雯雯忙回过头去。
送雯雯回了家后,车里的氛围放松了些。程瑜听着这俩男人一路聊着些有的没的,慢慢开到了别墅区。
程瑜记得祁家的庄园占地面积很大,所以这里应该是祁墨自己住的地方。
旁边的人正要下车,程瑜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试图暗示:“不给我留点什么指示吗?”
祁墨点点手机,甚是潇洒:“在家等着。”
“啧。”程涣舒侧过头看他们,“你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不该问的别问。”程瑜怼他。
程涣舒不满地咂巴嘴,下车帮祁墨搬行李。
看着祁墨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里,程瑜突然对晚上的捉鬼充满期待。
“笑啥呢。”程涣舒坐回车里,通过后视镜看着她,“一脸怀春的样子。”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程瑜傲然。
“呵呵。”程涣舒不屑,“我可跟你提前透露一下,大伯很生气,你回去躲着他点,别到时候又把我挡在前面。”
“无所谓,我又不是回去见他的。”
程瑜打开手机,这才点开了程父的聊天框。
她不想听,全部点了转文字。
和上次一样,换着花样说她丢程家脸,程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划掉聊天框,她在消息列表找到程瑾。
「你在家吗?」她发送。
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就在她绝望地以为对面会像从前那样永远无法给出答复时,她收到了新消息。
-「在。」
手背上滴落晶莹的水珠,程瑜擦了擦脸,看向窗外,陷入回忆。
程瑜的母亲在她12岁那年过世了。
俞盈盈生前才貌绝伦,在当年百花争艳的娱乐圈也能脱颖而出,是一代电影圈名伶。
而她却在名气正盛时息影,嫁给了程望辛,生下了程瑜。
名门与美女的结合本该是桩美谈,程家却不同于一般的名门望族,对于俞盈盈的身份十分排斥。
程瑜记得,俞盈盈在家时应是快乐的。但只要接触到程家的长辈,她就像被封住了嘴,搂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有次程瑜去到程望辛的书房,看见架子上有座金光闪闪的奖杯。
不同于他那古色古香架子上的其他珍贵摆饰,那奖杯是个线条柔美的女子,崇敬地托举起一轮弯月,唯美旖旎。
小小的她抬头问父亲:“这也是你书房的装饰品之一吗?”
程望辛愣住,告诉她:“这是你妈妈的奖杯。”
识字之后,程瑜才看懂了上面的字——“金月奖最佳女主角”
彼时她还不懂这座奖杯的含金量,它就一直那么被放在书房,和一件普通的装饰品没什么两样。
很久之后,俞盈盈又怀孕了。
程瑜趴在俞盈盈床边,小心摸着她隆起的肚子。
母亲让她猜是弟弟还是妹妹。
“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保护好他。”
俞盈盈的笑容总是温柔。
“小瑜真是个好姐姐。”
后来程瑜知道了,生下的是个弟弟。
和弟弟一起来的却是噩耗。
她在消毒水味的走廊待了一天,最终医生走出手术室,摇头对他们致歉。
俞莹莹死于产后大出血。
她嫁进来时的婚礼就十分低调,葬礼更不例外。
程瑜整理遗物时,才发现母亲的日记。
她才知道,为什么俞盈盈不喜欢和富太太们逛街,而更喜欢窝在家看电影,一看就是一天。
为什么明明不需要她打扫书房,她也常常亲自擦拭那座奖杯。
原来在程家的每一天,她都不快乐。
她为了和程望辛的爱情献祭了所有的自由与光辉,又为了给程家一个儿子,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程瑜无法原谅自己新生的弟弟。
哪怕程瑾那时候只是个脸皱皱的婴儿,程瑜却不顾一切把一半过错归到了他的身上。
另一半,自然归给了父亲。
程望辛是母亲爱的源头,也是最大的痛苦源头。
她替俞莹莹不值。
可是后来,程瑾发生了意外。
彼时她却被宋希莹开车撞进医院,昏迷不醒。等醒来后,家里迎接她的,是母亲遗像旁,新摆上去的相框。
程瑾那张和自己极度相似的脸变成了黑白色,和母亲并排摆放。
看着两张相框,俞莹莹的声音时隔多年,突然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小瑜真是个好姐姐。”
母亲的话像极大的讽刺。
程瑜抱紧母亲的相框,眼泪任性流淌,却无济于事。
她恨宋希莹,更恨她自己。
窗外的景色逐渐熟悉,她的思绪也一点点回到现实。
程瑾曾经死于一场车祸,距离现在还有半年。这次,她一定不会再让这件事发生。
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低矮,程涣舒将车停在一片青石板上。
程瑜下车,面前是个古风浓郁的大庄园,嵌铜大门肃穆而威严,两只铜环像一双巨眼,审视着每个过路人。
牌匾上,铿锵有力的笔锋挥洒着四个字:程氏武馆。
程涣舒深深看了程瑜一眼,握住了门上的铜环,重重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