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已经填满了一半。
黄鬼喜出望外：“你这残魂还挺有份量，难怪能维持住这肉身。”
程瑜已经不清醒了。如果说刚才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肌肉在抽搐，现在则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还有躯体。
没想到，她能幸运重生一次，却不幸还是这种结局。
甚至更惨，魂要被别的鬼做成奶茶喝掉，怕是连轮回这种传统项目，都没法体验一次。
仅存的一点听力，让程瑜突然听见了一个极悦耳的声音。
声音婉转成调，很是熟悉，程瑜甚至能跟着哼起来。
“你怎么没关机！”驼背反应过来，怒骂着胖子，“快把她手机关了！”
大门嘭地一声弹开。一道黄纸乘着风飞进来，毫无阻拦地直直贴在了正招魂的黄鬼脸上。
“什么东西！”
黄鬼尖叫着拨拉自己的脸。
符纸牢牢粘在他的皮肤上，冒出点点的火星。电光火石间，突然一道亮得发紫的雷劈在黄鬼头上。
雷电发出的巨大声响让程瑜清醒了几分。
黄鬼大叫一声，浑身冒出了金色的火焰。异常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他痛苦地在供台上扭曲打滚，供桌上的祭品掉了一地。
程瑜用仅存的力气看向门口。
祁墨迈进屋内，手掌中星星点点的电火花还在嘶嘶作响，平时闲逸的气场此刻汹涌翻滚，俊美的脸上愤怒无比。
他胸前飞扬着一颗挂坠。
黄鬼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已然被火光吞没，看不出形状。
屋内的人除了驼背，似乎都看不见黄鬼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高个男人有些畏惧地看着祁墨，掂量了下从王婆娘那拿过来的电棍。
驼背却抢先扑了出去。
“你做了什么！”他发出凄厉的叫声。
程瑜看不清祁墨用了什么方法，只知道祁墨过来扶起她、给她松绑时，周围已经静了下来，那几个男人都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清冽好闻的气息钻进鼻腔，让她确认了自己还活着。紧接着，冰凉的触感碰在了她的唇上。
程瑜睁眼。
供台上还有些残存的火花，祁墨正背着光，低头注视着她，眼里仿佛还有火焰在跳跃。
他的一根手指正轻抚着她的唇。
程瑜尝到丝铁锈的味道。
“什么东西？”她问。
“我的血。”
温热的液体流进嘴里，本该腥热的味道此刻却甘甜无比。
程瑜无法思考地吞咽着，仿佛这是她临死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魂兮归来……”祁墨低声吟诵，“魂兮归来……”
程瑜看见被黄鬼踢倒在地的奶茶杯正在被一点点地抽空，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回到她的身体里。
她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瘫软在了祁墨的怀里。
“怎么这么不老实？”祁墨哑声训着，“跑这么远。”
怀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表情像熟睡的婴儿般安稳，胸口平静地一起一伏。
祁墨慢慢靠近她的脸。
像觊觎已久的宝物终于唾手可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停滞片刻，冰凉的唇轻轻碰上温热的额头，久久不愿分开。
–
好像人在经历了特别紧张的事情之后，整个人都会没有力气。
程瑜睁开眼，浑身被千把锤子敲打过一样。
晨曦的光从窗外洒进来，给窗下坐着的黑发青年镶了一层金边。他低垂着头，正看着腿上放着的一本书。
程瑜看着他。祁墨认真的样子平和从容，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忍不住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一直沦陷。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祁墨抬起头，淡漠的视线扫向她。
“醒了？”
程瑜张开嘴巴，却只发出些音节。
祁墨放下的书本，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消毒水味钻进鼻腔，程瑜环视周围，自己正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
祁墨把她扶坐起来，又把水杯放在她手上。程瑜接过杯子，仰着头喝水，露出了光洁的下巴。
程瑜把杯子还给他，看见祁墨瞥开了眼神。
“怎么了？”她问。
祁墨坐回病床旁，没说话。
程瑜对他的闷瓜反应习以为常：“咳……还没谢谢你救了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祁墨从口袋里掏出程瑜的手机，扔在床单上。
“我听见有个女人在喊，就循着声音找过去。没看见你人影，就冒险给你打了电话。”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祁墨环起双臂：“找你助理要的。”
程瑜刚想开口，他又说：“去村子也是找你助理问的。”
“哦……”
“你助理说，你出发前告诉她千万别给你打电话。”祁墨神色探究，“为什么？”
程瑜挠挠头。以前她勾魂的时候，发现电磁波会对灵魂产生波动，那些阿飘往往会趁机逃走，导致她勾魂失败。
程瑜有点难为情：“因为手机话费不多了。”
祁墨挑了眼看她，若有所思。
“多亏你来找我。”她忙岔开话题，“欠你个人情，谢谢啊。以后有什么帮的上忙的，你只要开口，我一定帮你。”
“我还没问你，跑到那干什么去。”祁墨抬眼瞅着她，“孤魂野鬼团建？”
“……”
程瑜流了滴汗：“呵呵，有事儿呗。”
“还不肯告诉我？”他从座位上起身，“你以为这次你的魂还是普通的离体吗？你差点……”
他突然不说了。
“差点被鬼做成珍珠奶茶！”程瑜恼了，“我怎么知道会变成那样，我之前见到它，它还是个普通的小鬼，我以为没有危险的！”
“所以，你要找一个没有危险的小鬼做什么？”祁墨十分严肃。
程瑜闭口不答。
“不说？没关系。”祁墨一脸淡定，“反正以后你也不会乱跑了。”
“什么意思？”
祁墨略微靠近了她一点：“昨晚你和我签了血契。”
程瑜瞪大眼睛。
“你的魂现在属于我。”
男人笑容很浅，带了丝淡淡的张扬。
程瑜大脑变得空白。
她还要勾魂，还要拼自己的魂，这什么血契也不知道会不会妨碍她完全重生？
“这是唯一的办法。”祁墨平静地笑着，“要不然我没法把你从那只鬼的法器里救出来。”
“是吗？”程瑜懊恼，“你那么厉害，一道雷把它秒了，还收拾不了他的法器？”
祁墨没好气地：“信不信随你。”
程瑜躺下，头埋进被子，不理他。
过一会儿，露出一个鼻子尖：“你把那帮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