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
不是小姨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
“……我一直梦到她,她站在车站门口,抱着阿屿,穿的是一件碎花裙子,我记得很清楚。
她回头看我,就那么看着我,我醒来之后,整夜睡不着,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欠她的太多了。”
顾屿以为自己走错了,他又仔细看了下,确定是自家的楼栋后,准备进去。
这时,小姨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行了,我没闲工夫听你在这里装深情。”
男人声音急切:“阿芙,我知道你因为你阿姐的事对我有偏见,但当年我确实被人骗了,你要信我,那个女人说她怀孕了,逼我去见她,说不然就死给我看。
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没有怀孕,她只是想要一个香港身份。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不是想给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离开这几年,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阿姐,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人。”
顾屿明白了,原来这个人是他阿爸。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人的形象很模糊。
屋内。
虞问芙坐在沙发上,她没有看向对面那个男人,只是望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风从窗户吹进来,绿萝的叶子摇晃着。
如果阿姐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有多悲哀。
他说他爱阿姐。
多么讽刺。
要不是她看过原书,她估计也会被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演所迷惑,进而信了他的鬼话。
原书中,虞明月因为顾浩铭出轨,精神恍惚出了车祸。
车祸去世那天,顾浩铭正在澳门赌场,接到消息后并没有立刻回来,第三天才搭船回港。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他最爱的女人是她阿姐?
他说他被那个女人骗了。
可是书里清清楚楚写着,他是自愿和她鬼混在一起的,他们早在她阿姐怀孕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个女人并不是假怀孕,是真的怀孕了,只是当得知她怀的是女儿时,顾浩铭的母亲不愿意接受她,她才被迫流产,远走他乡。
当时这事做的隐秘,基本无人知晓。
虞问芙端起那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说你爱我阿姐,但是她去世后,你为什么第三天才回来?”
顾浩铭一愣,赶紧解释:“我当时在澳门谈生意,一时半会买不到船票。”
虞问芙“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在赌场舍不得回来呢。”
顾浩铭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阿芙,你别开这种玩笑,我对你阿姐的心天地可鉴,我……”
虞问芙没有让他说完,“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顾浩铭抬起头,眼眶微红,“阿芙,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这些话,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
虞问芙的声音依然很冷,“既然都压了很多年了,为什么要说出来?”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有些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但是我只是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让阿屿知道,他还有阿爸。”
“阿屿不需要知道。”虞问芙强调道,“你当初抛弃他的时候,可没想过你是他阿爸。”
“自从我阿姐走后,阿屿的监护人就是我,他有没有阿爸,都不影响他已经有了一个家,因为你这个人早就不在他的生活里了。”
顾浩铭沉默了很久,口干舌燥,“我可以补偿他。”
虞问芙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补偿?你是有什么产业还是有什么积蓄?”
顾浩铭的脸色变了一瞬,“阿芙,我是你姐夫,你一定要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吗?”
虞问芙看着他:“你有没有不堪,你自己清楚,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我非常清楚你的为人,顾屿需要好的成长环境,请你以后做个人吧,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顾浩铭终于恼怒了。
“我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来,就是要带阿屿走,他姓顾,是我顾家的种,凭什么跟着你?我是他亲生父亲,法律上我才是他的监护人!”
“法律上?你确定要跟我讲法律?”虞问芙站起来,“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你没有付过一分钱抚养费。你去澳门赌钱欠债,债主找到家门口,我阿姐找我借钱,是我替你还债。你现在跟我讲顾家的种?你顾家除了一间租来的破村屋,还有什么?”
顾浩铭的脸慢慢涨红了。
“你——”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忍不住握紧拳头,“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放人吗?”
虞问芙往前走了两步,“是,我当然不放手,因为你根本不是真心爱顾屿的。你现在来找他,到底有何居心,需要我说出来吗?”
顾浩铭一慌,强迫自己镇静,“你别总是用你做生意的那套标准看人,老子找自己的儿子,能有什么居心?”
虞问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这时,顾屿推开门,走进屋里。
顾浩铭抬起头,看到顾屿,愣了下,迅速调整了表情,眼眶微微泛红,蹲下身子按着他的肩膀,“阿屿,你是阿屿吧……”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你长这么大了。”
顾屿没有回答,把书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看向虞问芙,“小姨,我回来了。”
“我是你阿爸。”顾浩铭说,“阿爸以前太忙,忽略了你,但阿爸从来没有忘记你,你小时候的照片,阿爸一直放在钱包里。”
顾浩铭伸手去摸西装内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屿忽然开口:“你不用掏了,我不想看。”
顾浩铭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边缘泛黄的照片。
他把照片递过来,像捧着一件圣物,“阿屿,你看,这是你刚满月的时候拍的,阿爸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阿爸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顾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阿爸,我只有阿妈和小姨。”
顾浩铭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屿,“儿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阿爸,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顾屿说完便不再理他,从书包中掏出发卡和毛绒公仔,“小姨,你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