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香港，风从维多利亚港那边灌进来，有点凉。

街上有人开始穿薄羽绒了，也有人还穿着短袖。

天空是那种淡淡的灰蓝色，不阴也不晴。

傍晚的厨房里飘着老鸭汤的气味。

虞问芙把汤端上桌，顾屿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把椅子拖到桌边。

虞问芙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汤，“阿屿，今日在学校怎么样？”

顾屿喝了一勺汤，放下勺子，跳下了椅子。

不一会儿，便从书包掏出一张纸递给虞问芙。

虞问芙接过一看，是一份关于举办“迎新年跳蚤市场”活动的通知，要求家长协助孩子准备物品、定价、装饰摊位等。

顾屿说：“学校元旦前要搞跳蚤市场，班上好多人都在准备，阿飞要卖玩具，阿龙卖书，阿豪说要卖他妈妈从日本带回来的文具。”

虞问芙夹了一块萝卜，慢慢嚼完，“阿屿打算卖什么？”

顾屿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鸭肉，“我还没想好，我感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卖。”

虞问芙放下筷子，看着他温和道：“你未必一定需要卖东西，你可以换一种思路，你先说说，你的目标是什么？”

“目标？”

虞问芙点点头：“比如是为了锻炼胆量还是赚钱？”

“赚钱。”

“行，那你就想想你会做什么，最好是别人不会的，这样才更容易赚钱。”

顾屿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会玩魔方，但是给他们表演还原魔方也赚不了钱啊，他们很多人也会玩。”

“先吃饭吧，吃完小姨给你教几种办法。”

-

12月31日。

九龙塘小学的操场被改造成了跳蚤市场。

几十个帐篷一字排开，从操场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被风吹鼓的彩色河流。

红黄蓝绿的帐篷交错着，有些挂着气球，有些绑着彩带。

操场边的大榕树上也挂满了彩旗和小灯笼，树荫底下摆了几张休闲椅，有几位家长代表正坐在上面聊天。

摊位刚一开，孩子们就开始七手八脚地往桌上铺桌布，摆东西了。

一个男孩搬出一摞二手漫画，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竖着一块纸板，上面用彩色笔写着“十元三本”。

旁边的摊位卖的是毛绒玩具，大大小小地摆的很整齐，那只最大的熊被摆在最前面。

每只脖子上都挂着价格牌。

再往里走，还有一个女孩正在摆弄她的小首饰摊。

她把自己的串珠手链、发夹和钥匙扣整整齐齐地放在一张深蓝色的绒布上，旁边放着一面小镜子，方便买家试戴。

操场中央的广播响了，校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和。

“各位家长，各位老师，各位学生，大家好。”

操场上安静了一些，有人抬头望向那根挂着喇叭的旗杆。

“今天是12月31日，旧年的最后一天。我们选了今天办这个跳蚤市场，是因为我们都觉得，岁末最适合做一件跟告别和开始有关的事。

旧玩具、旧书、旧卡片，它们陪我们走过一段路，但可能已经很久没被你拿起过了。

与其让它们继续待在柜子里落灰，不如让它们去一个新家，继续陪着别人长大。

这就是跳蚤市场想教会你们的事：分享，不是失去，交换，不是亏欠。”

他顿了顿，“今天你们是摆摊的人，也是逛摊的人。

你可以卖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买别人喜欢的东西，可以讲价，也可以交换，可以赚钱，也可以赚一段新交的情谊，这就是辞旧迎新的意义。”

喇叭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

“好了，各位小摊主，各位小顾客，九龙塘小学跳蚤市场，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操场上沸腾起来。

顾屿站在自己摊前，把桌布最后抻平了一次。

桌上摆着一个魔方，一个秒表，还有个放钱的盒子，后面是一张海报，是小姨协助他一起设计的。

上面写着：魔方一分钟复原挑战，参加费五元，赢了奖金十元。

和其他物品丰富的摊位相比，他这个摊位显得有点寒酸，一开始无人问津。

旁边摊位的漫画书，孩子们抢着看，另一边的毛绒熊，几个女孩抱来抱去。

有几个孩子路过顾屿的摊，看了一眼又转身走了。

顾屿没有着急。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转着那只魔方。

第一个停下的是个穿运动服的男孩，他盯着那张纸板看了几秒，“喂，这个怎么玩？”

顾屿抬起头，“交五元钱参加挑战赛，如果赢了就奖励十元钱。”

男孩毫不犹豫，他可是学过魔方的，这挑战对他来说并不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元，放在桌上，拿起魔方开始拧。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顾屿安静地等着，直到男孩把魔方还原，他看了下时间。

“128秒。”

那个男孩愣了一下，“怎么会，肯定是我长时间没玩生疏了，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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