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凉风掠过一望无垠的草丛,狭长的叶条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不远处马匹的嘶鸣声和马背上人们爽朗的笑声。
北戎是游牧民族,夜间会燃起篝火,他们围成一圈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男子身着北戎特有的服饰,手中拿着两个漆黑的坛子走到远离篝火的某处,在一玄衣男子身侧坐下,笑道,
“这是从你们中原带回来的酒,喝吗?”
仰面躺在草丛上的人,视线正落在那璀璨的星辰上,许是长时间没有眨眼了,那双丹凤眼中布满了血丝。
“不喝?那我走了”
赫连钧这边话音未落,躺着的人便已坐起,冲着他伸出了手。
“要我说啊,你就是活该。”赫连钧一边吐槽着,一边将一坛酒打开,看着萧玄夜猛灌了一口后,他又忍不住打趣。
“这么多年的筹划,如今得了天楚,却将其丢给一个替身打理,我真不知你到底如何想的。”
萧玄夜没有应他,三两口便将手中一坛酒全都干了出来,没什么生气的眼眸瞥向赫连钧手中的另一坛。
“给,都给你!”
赫连钧将未开封的酒朝着萧玄夜怀中一丢,而后他双臂背在脑后,就着草丛躺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天上的点点星辰。
“自古以来,君王都有野心,想着开疆扩土,想着称霸天下。我呢,就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你们中原固然物产富饶,可哪儿比得上我们这儿潇洒自在。”
回应他的只有咕咚咕咚的喝酒声,赫连钧轻轻咂舌,侧过身看向萧玄夜,不禁好奇道:
“不过,你就断定他会来寻我?”
第二坛酒也见了底,萧玄夜将酒坛往旁边一扔,从怀中掏出那枚被他摩挲了成千上万次的玉佩,声音沙哑应道,
“若想重新夺回天楚政权,二十万大军定然要回京,可北戎始终是个隐患,所以他会来寻你谈判。”
看着萧玄夜那伤神的模样,赫连钧心中压了很多话,但最终一句话也没再说。
篝火那边的人欢呼起来,赫连钧起身拍了拍萧玄夜的肩膀,默默离开了。
一个月前,将顾白送到永安后,萧玄夜并没回京。
他住在了距离永安最近的镇子上,想着能时刻关注到顾白的动态。
却不曾想,他安插在永安的眼线全都被除掉了,他收不到任何关于顾白的消息。
后来,他询问系统关于顾白的情况时,系统给他的答复竟是不清楚。
这次重生,萧玄夜还是第一次失去顾白的踪迹。
以往就算见不到面,但通过系统至少他知道顾白所在,知道他是否安全,可眼下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与顾白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切断,这令萧玄夜原本就慌张的内心愈加无措。
待他冷静下后,便立即启程赶往北戎。
他知道无论如何顾白定然会亲自前往北地军营,那他便去那边等着。
这一世纵然万劫不复,但只要哥哥能好好活着,只要哥哥还能看他一眼,那便足矣。
“水”
顾白发了一身汗,他费劲巴拉从沉甸甸的重物下逃脱,下一刻便被一只手臂拦住了去路,而后那只手向下揽住他的腰,将他自重物下拖了出来。
“醒了?先喝点水。”
顾白虚弱得根本睁不开眼,察觉到有微凉的瓷器触碰到他干涩的下唇,他双手扒着身前的那只手臂,咕咚咕咚将整碗水灌了下去。
喝完,这才恢复了点意识,他仰头看着正半环着他的人,哑声唤道,“兄长。”
顾巍轻轻嗯了下,他将顾白重新塞到被窝里,端着碗出了门,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原本空了的碗正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可惜顾白眼下鼻子也不怎么透气,根本闻不到那苦涩的药味。
顾巍低头抿了口汤药,发现有些烫后便将其先放到桌子上,见顾白正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屋子,他拿着湿毛巾坐到床边,给顾白擦着脸颊脖子上的汗,解释道:
“此处是我与陈繁早些年搭建的,军中闹腾,有时会到此处小住两日,你突然发热,若是带你回军中,免不了父亲也会跟着担忧,所幸先将你带到这里,好在临行前云儿备了些药。”
“那不如兄长先去军中,我这边”
顾白话说到一半,声音便弱下来,察觉到顾巍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当即闭了嘴。
顾巍将手中的湿帕子朝着水盆的位置一扔,只听哗啦一声,不少水花自木盆中溅出,顾白默默垂下眸子,不敢去看顾巍的脸。
“你的意思是,让我将你单独扔在这荒郊野外?!”
顾白不敢沉默,只小声应着,“此处距离军营不过一个时辰我这一病可能至少要三四日,怎能拖累兄长在此照顾我,兄长回军营随意差个人过来便是”
若非顾白现在还病着,顾巍真想将人扔到河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顾白怎么就不明白呢,在顾巍心中,甚至在父亲母亲心中,家国固然重要,但顾白也同样的重要。
顾巍起身将桌子上那碗凉了些许的汤药端过来,将人扶起,冷声道,“再急也不差这三两日,你何时恢复了,你我何时启程。”
顾巍一向强势,顾白也不敢再顶嘴,看着眼前漆黑黑的药,更不敢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扶着顾巍的手背,大口喝了下去。
这碗热乎乎的汤药下肚,直接给他鼻子干通了,味觉似乎也恢复了,又苦又涩的中药味冲得他开始干呕。
好在一方糖块及时塞入他口中,解了些苦。
看着顾巍忙碌的背影,顾白心中不禁叹息,兄长就是喜欢板着脸,严肃了些,可在照顾人这一块上,可谓是事无巨细。
若是将来谁能嫁给兄长,定然是幸福的。
许是刚冲过澡,顾巍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衫,由于袖子挽的高,那精壮的小臂一览无余,是顾白羡慕的身材。
顾白的视线在顾巍身上转了一圈,当顾巍侧身时,他瞧见了那排牙印。
他呼吸一顿,那牙印不会是他的吧?!
他以为是做梦,因为梦到了萧玄夜,萧玄夜抱着他求他原谅,他气急不想听他狡辩,可那人抱他抱的太紧,他推也推不开,便攀着梦中人的胳膊,在那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怎么不说话了?”
顾巍不知何时已收拾完,这会儿又端着一个汤盅回来,取了个碗在盛汤。
他手很大,于顾白而言比较大的碗在他的掌心显得像是孩子过家家用的小碗。
“今夜先凑合吃些,明日我去林子里打点兔子烤给你吃。”
看着眼前这碗浓郁的鲫鱼汤,顾白低头嗅了嗅,没有腥味,他抿了一小口,发现味道不错,便接过碗自己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河鱼鲜美,但刺多,但这一碗大半碗鱼肉的鱼汤,竟连一根刺也没有。
顾白吃完,抬头见顾巍正就着剩下的鱼汤吃了几口干粮。
两人安静吃完后,待顾巍收拾完,看着他在屋内打地铺,顾白这才意识到屋内只有这么一处床榻。
所幸床榻不小,完全容得下两人。
“我熄灯了,早些歇息。”
“等等,地面阴湿,不如兄长也来床榻上睡吧。”
顾白眼神清明,他朝着床榻里方挪了挪,给顾巍留出了大半的位置。
屋内的灯火突然被熄灭,顾白坐在那里,一时之间没适应眼前的黑暗。
察觉到温热的呼吸声扑在脸上,他身子不由向后躲闪,后背抵在墙上,即便看不见,可扑面而来的呼吸和热气不难想象顾巍此刻距离他有多近。
温热粗糙的手指探上他的脸颊,在一片漆黑中,触觉变得愈发敏感。
顾白屏息,只听到顾巍隐忍粗重的喘息声在他耳边散开。
“小白,我对你是何心思,你心知肚明。如此,你还邀我同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