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巍低头看着怀里眯着眼假笑的顾白,一只手轻轻捏住顾白的脸颊,随后将视线移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那群人,以及他们主子身上。
眼下顾巍身着寻常劲装,但他多年征战沙场的凛冽气势并没有因少了套铠甲便缺失。
他在军中常年训小兵,声音本就洪亮,眼下对着那李有为还没用到平日里一半的声响,却令在场的众人皆一个战栗,就连被他护在怀里的顾白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李公子莫不是觉得我顾家没人了!我家小弟如何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至于李太尉有些事做没做,你们李家清楚的很,天下百姓总有一日也会清楚的很!”
说完,见被堵在人群后的招财进宝还有马夫三人正举着包子朝这边挤,顾巍抬起手中的马鞭,冲着三人的方向一指。
围堵的百姓不知所以,但第一反应就是跑开。
前方人散开,招财进宝立即冲过来,看着顾巍满脸写满了兴奋,当察觉到大少爷正冷着脸后,又赶忙低下头。
只听自家大少爷举着鞭子对着他们呵斥道,“家里又不缺钱,以后小少爷出行至少随行二十个打手!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妄图以多欺少!”
招财进宝一听,立即点头,忙笑嘻嘻应着好好,说今日便给小少爷安排上。
顾巍瞥了眼不远处正隐忍着全身发抖的李家叶家少爷,将手中的马鞭扔给车下的马夫,揽住顾白掀帘进入车厢内。
“回府!”
顾府的马车前行,眼看着就要撞上挡路的车驾,李有为的随从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只眼巴巴等着他下命令。
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还是站在他身边的叶宋冲着马夫摆了摆手,马夫当即将马车靠了边,一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家的车驾扬长而去。
“该死!”
李有为咒骂一声,身侧的叶宋展开扇子眯眼看向跟在顾家车边的那匹战马,他挑了下嘴角,靠近李有为的耳边,用扇面遮住低声道:
“李兄,这顾巍可是奉命驻守边关,如今他可是未经传召私自回京~”
李有为恍然,他抬脚踹向躺在地上的人,气急道:“废物!都给我起来!回府!”
他瞪着顾家的车驾恶狠狠道:顾白,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
“啊切!”
马车内,顾白打了个喷嚏,坐在他对侧的人当即脱下外衣,直接甩到顾白的头上。
衣服下顾白满脸写满了嫌弃,他抬手用两根手指把满是汗味的衣服从头上拽下来,当对上顾巍那冷漠审视的目光后,他抿了抿嘴,默默将衣服放到了腿上。
他嘻嘻笑道:“兄长,我不冷。”
顾巍的视线落在顾白纤细的手腕,再移到脖颈脸颊,他蹙起眉,一年未见,怎么也不见长点肉。
不说话的顾巍令顾白全身发毛,他眼神四处躲闪,再次开口道:
“咳咳,那个兄长,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怕是明日朝堂上不少人会参你本子,你——”
“这些容后再议!你先给我解释一下,昨夜是怎么回事,为何街上传的沸沸扬扬。还有,前段时日将十个小倌领回府过夜又是怎么回事!”
按照顾巍回京的时间向前推移,定然是还没来得及收到那封“认罪书”的。
别看他这个兄长是个武将,思维逻辑这块一点不输文臣,顾白每次干点什么事必须事无巨细的一一交代。
于是,接下来就是犯人顾白的自述时间。
“兄长,我其实有给你去过信的,信如今应该还在路上我发誓,我可没有乱搞!我从云姐那儿拿的幻香,那些人醒来会把幻象当成现实,我与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昨晚”
顾白抬眸看向顾巍,发现对方因为他的停顿再次黑脸,他忙摆手道:
“兄长,昨晚也是误会!我跟那个头牌也什么没发生!”
顾巍一向管顾白管的紧,而且他与叶沧月可谓是站在一条线上,顾白可不敢轻易把与萧玄夜的事情透露出去。
他趁机转移话题,“兄长,永安王现在宿在我们府上,我前几日给你写信,本来想与你打听下消息
眼下,我已得知永安王此次是为了小皇帝而来,而且他们怀疑乔家与北戎勾结,原本我还想着让人快马加鞭再给你和父亲传个信,你回来的也算是时候,刚好你去见见永安王,我记得当年在军营你与他关系匪浅”
顾白喋喋不休说着,半晌没听到回应,他这才发现顾巍低着头情绪不太对。
“兄长?”
顾白弯下腰,自下而上观察着顾巍的表情,只听他叹了口气,又恢复了日常冷峻的模样。
只是开口,声音有些轻微颤抖。
“他的腿如何了。”
顾白摇头,“我对永安王不了解,但每次见他,都是他的手下推着他。”
两人沉默了片刻,顾巍这才将他回京的缘故说出。
“前些年我因有愧去永安寻过他几次,但每次都被拒之门外,这些年也给他去过信件,可惜从未收到过回应。前段时日我听说他回京了,恰好又在军中发现了这个——”
顾巍从怀中掏出几封信件,顾白接过,他捻了捻信纸,疑惑道:“白凤宣?”
“白凤宣”是天楚京城名门大户间流行的一种纸,纸张质地纯白轻柔且韧性好,因在每页纸张的下方有一只凤凰纹样,故得此名。
顾巍点头道:“打开看看。”
顾白将几封信件一一展开,这些信件上面的字迹并不一致,但上面记载的全都是金额。
有金银,有珠宝,有银票,每一张纸上记载的总金额至少有几百万两。
顾白随即想到在南风馆听到山灵说的,有几个行商每隔月余便会去一趟北戎,莫非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兄长,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其中曲折,顾巍气笑,也怪他疏忽大意,竟让人在他地盘上偷了家。
这些年顾府有一半的收入都投入军中了,这其实在朝中是心照不宣的事,总归不需要朝廷掏钱,那些文武百官们也乐得自在。
朝廷也不是不给钱,只是但凡军需开支皆需要李太尉审理,他每次总以行兵打仗需要磨砺艰苦性子的缘由,延迟审批不说,每次还克扣将士们的吃穿用度。
北境苦寒,特别寒冬腊月,将士们不吃饱不穿暖,身心俱疲如何对抗北戎时不时的突袭!
就这样,苦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直至顾家的生意在顾白暗中打理下蒸蒸日上,当从父亲口中得知北境将士处境后,顾白便开始了以顾家之力供养北境二十万大军的计划。
自有了顾家的供给,将士们可谓顿顿有肉,甚至还自己搞了个养殖场,想吃的时候现杀。
有的甚至将家中妻儿接去了那边,虽然环境艰苦些,但好在吃穿不愁,一家团聚。
所以,这也是顾白先前为何说,顾家等同拥有兵权的原因。
如今北境的将士们,说句不好听的,在他们心中,对顾家可要比对当今陛下还要忠诚。
可巨大的诱惑面前,哪儿都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顾巍抬手揉着顾白的头,满是愧疚道:
“这些年顾家的进账全靠你,军中需要的花销这两年比先前翻了倍,你为何不与兄长说?
也怪兄长疏忽,这么久才发现端倪,军中出了蛀虫,竟将我们顾家花钱采购的粮食武器暗中售给了北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