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金看到，

在梁教授被刀片划破的伤口里，

没有任何血液流出来，

只有一种灰色的黏液，

顺着刀刃的离开，

拉扯出一根细细的丝线，

看上去，

那种灰色的液体，

似乎很黏。

梁教授似乎已经全然放下了所有防备，

他随手将刀片抛进洗手池里，

拧开水龙头，

哗哗地冲洗自己的伤口。

其实这只是小伤，

游金觉得，

他可能只是在厌恶这种灰色的黏液，

他想把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洗掉。

当然，

那是不可能的。

“你相信人可以穿越空间和时间吗？”

“我曾无比痴迷于这方面的研究，”

梁教授面无表情地拧紧了水龙头，

水流戛然而止。

他发出了一声苦笑，

“呵，可是当我获得了一定成果的时候，”

“我却认为那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听说过【费米悖论】吗？”

游金听到他这么说，

点了点头，

接着却又摇了摇头：

“我只是医生，我不太确定我了解的【费米悖论】，”

“是否准确？”

游金只知道，曾经在百年前有一位现象级的科幻小说巨匠，

曾在自己的代表作之一——《三体》中，

将【费米悖论】解释为：黑暗森林法则。

他记得刘慈欣是这样在书中，

对此做出诠释的：

宇宙是一座黑暗森林，

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

他们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

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

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

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

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开枪消灭。

在这片森林中，

别人就是地狱，是永恒的威胁，

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被消灭，

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

游金简单地对梁教授叙述了这个概念。

但梁教授却嗤之以鼻：

“哼，那只是小说。”

“真正的【费米悖论】旨在阐述一个事实。”

“那就是：在浩瀚的银河系中，”

“地球只是其中十分渺小的存在。”

“所以银河系里理应存在很多类似地球，”

“产生了文明的星体。”

“但是，我们却没有观测到或者说窥见，”

“任何一个地外文明的痕迹。”

游金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

在小说中的【黑暗森林法则】只是作者，

对于【费米悖论】衍生出的一个推论而已。

“所以，直到我发现这个悖论有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它默认了，”

“银河系中所有的星体存在于同一时间和空间维度！”

“但，显然，事情不是这样的。”

“早在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之后，”

“我们理论物理学界，就已经开始探索时间和空间奥秘了。”

“人类是四维生物，在三维世界中的体现。”

“但要如何穿越这第四层维度，即——时间呢？”

“我们可以通过改变自己的维度，”

“通过无限折叠、通过改变自身的粒子质量、”

“或者通过改变自身的运动速度……来实现。”

“所以这就衍生出了一个学说《on the sengding out of the soul》”

（灵魂之寄送）

“简单来说，寄送的终点就是【hydra】即【海德拉维度】。”

“你知道在那个维度里，有什么吗？”

梁教授的脸上满是痛苦，

他似乎在回忆起很多可怕的往事，

“我们曾经在白令海峡的某个特殊地磁点，”

“做过这样的空间折叠实验，”

“当时参加实验的人里，就有托马斯和我。”

“后来，我们回来了，可是却没完全回来。”

“我们的头颅留在了【千面之月】里，永远。”

“潜艇上的人，都是【大袞密教】的信徒。”

“三天以后的白令海峡，跟着那些抹香鲸，”

“【海德拉维度】会再度出现。”

“他们需要我们这些【千面之月】中的人，”

“来做领航员，将整个潜艇都传送进去。”

“他们相信，【千面之月】中会有【深潜者】和【大袞】的全部珍宝。”

“就是那种用来和他们交换的古怪的黄金。”

“托马斯就是想要告诉你们这个，”

“才被他们杀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一直参加这种机密性极高的科考任务，”

“就不会被【大袞密教】的人抓住，”

“但，显然，他们不仅搞到了托马斯，也抓住了我。”

“我不能再活下去了，时间不多了！”

“否则你们都会被牵连进入【海德拉维度】，”

“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梁教授深深地呼吸，

然后从口袋中缓缓取出一把左轮手枪，

他将枪管抵在自己的下颌上，

两行眼泪不住地从眼角流下来，

“我自己来就行了，游医生，必须确保彻底破坏掉我的脑组织。”

“然后把我的尸体悄悄丢掉，”

“要保证他们找不到为止。”

“否则，也许他们会用【大袞】的力量，”

“把我弄成不死也不活的东西。”

“求你了，别让他们那样对我。”

梁教授说完，

扣动了扳机。

但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

发出一声枪响，

只有枪膛空转的咔哒轻响。

游金看着眼前懵逼的梁教授，

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

三发子弹，

从他的手中当啷啷落在地上。

他笑了：

“原来是这样，”

“谢谢您，终于解答了我的疑惑。”

“所以，您就不必去死了。”

梁教授瘫坐在地，

泣不成声：

“不行，不行，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还有那些信奉【海德拉】的怪物，”

“那些住在深海里的怪东西，”

“我们赢不了的……”

游金缓缓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他就这样当着梁教授的面，

缓缓脱下了自己的人皮。

他盘踞在洗手池上，

无数只荧绿色的眼睛，

都转过去看着梁教授：

【哼，我倒要看看，他们又是什么样的怪东西】

梁教授瞬时瞪大了双眼，

他脸色一片惨白，

由于太过惊骇，

他说不出话来，

只能在喉咙中发出呵呵的响声。

但游金能够感知到他想说，

【这怎么可能？】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