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金再次走到托马斯尸体消失的卫生间中,
他这时想到了很多细节,
他想到了梁教授的那个怪异的梦境、
那些奇怪的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那个神秘的摩尔斯电码,
以及那些在托马斯出事时,
无比巧合地围绕着捕鲸船的浓白色雾气。
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的的话,
事情其实还能剩下一个解释。
那就是:
还有其他人存在,
而这些人所处的位置,
应该就一直在他们下方冰冷刺骨的北冰洋海水里!
所以,
游金忽然领悟了:
那伙人,
有一艘潜艇!
而且他们极有可能正在利用监听设备,
洞悉着自己所处的这艘捕鲸船上的,
一举一动!
至于那个密室,
游金此刻正静静地呆在里面,
他看着湿漉漉的地板、
湿漉漉的卫生间锁扣,
地板上那些燃烧的蜡烛,
已经墙面上那个直径仅有30cm的舷窗,
他小心翼翼地,
伸出自己的触手上的眼睛,
向舷窗的外部探出去:
只见舷窗的外面正对着一块宽阔坚实的浮冰,
而这浮冰上的积雪之上,
留下了清扫的痕迹!
这下终于明白了!
游金在心中暗道,
这是个很精妙的计划,
也是个十分聪明的计划。
这些凶恶的杀人犯甚至还细心地清扫了冰面上分尸的痕迹!
他想象着,
这些凶手在潜艇之后监听着他们的神情,
他们会得意吧?
会因为自己想出来这样一个奇妙的诡计,
而沾沾自喜吧?
他们会因为游金等人的错误推理和表现出的惊讶,
而举杯庆祝吗?
还是会轻蔑地嘲笑自己这些中国科考队的伙伴们,
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那么是时候,
将这些嘲笑与讥讽还给他们了!
他一向极端厌恶这种,
将他人的生命视作道具与消遣的玩意儿,
或许当自己吃了第一口那些怪物的肉之后,
他就已经不是人了,
但那些杀死并折磨托马斯的人,
那些将中国探险队剩余13人害死、
绑架梁教授、
如今又想要将自己与特瑞佳尼亚克的族人,
全都当成玩物戏耍,
并盘算着想把他们统统杀掉的家伙,
他们又是什么呢?
反正绝不是人!
游金轻轻地攥紧了拳头。
这次真的他真的被人惹毛了!
如果说,
对于之前想要献祭他的因纽特人,
他更多地只是怜悯,
游金觉得他们不是真的坏,
他们只是无知、被蒙蔽,以及太过艰苦的生活环境,
导致的无奈。
而这些潜艇上的幕后黑手们,
他们就是真正的邪恶了!
所以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会是什么呢?
游金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直到梁教授轻轻推开了密室之门。
8
“游医生,怎么样?你有新线索了吗?”
梁教授走到游金的身后开口问。
“有了,”
游金的脑中此刻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
完整的计策!
“您看见舷窗外的浮冰了吗?”
他问。
梁教授将头从舷窗探出一点,
然后艰难地再探出一点,
他勉力眯起眼睛说:
“哦,你是说那里的雪地,被人动过了!”
“是啊,这就是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游金冷笑不止,
“我现在有一些初步的猜想,您愿意听吗?”
梁教授不明所以。
他疑惑地看着游金那张笑容险恶的脸:
“你想说什么呀,游医生?”
“我想说,您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啊?梁教授?”
游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我知道您就是眼睛和耳朵,”
“可您的主人在哪儿呢?”
“是琼斯他们?还是那个深海里的东西?”
“您不用太着急,我心里有答案的。”
“只是,我现在想听听看,您的回答。”
梁教授的眼睛因惊恐而张大了!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原本挺直的背脊,
也骤然弯了下去!
他颤巍巍地从舷窗把上半截身子抽了回来,
站在濡湿的地板上,
像是一下子就衰老了20岁。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您撒谎了!”游金的脸色十分平静,
仿佛他正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您的故事很精彩,但有几处疏漏。”
“对讲机的信号是您故意发送给我们的吧?”
“但是您又为什么故意将【深海之物】的信息,”
“透露给我们呢?”
梁教授看着游金,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良久,
他才苦笑着说:
“呵呵,怪不得,怪不得,这才过去不到两周时间,”
“科考队,就全部变了。”
“哼,他们现在叫你苏里了,和那些因纽特人一样。”
“你果然,不是个蠢货。”
梁教授说完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良久,
他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负担一样,
那眼睛将游金紧紧地盯着,
“你要知道,托马斯不是我杀的,”
“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游金听到这个消息,
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仿佛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
“嗯,您只是用了一个巧妙的方法,把尸体丢进了海里。”
梁教授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游金竟然连这一层都已经推理出来了:
“你很聪明,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
“不要去招惹那些深海里的东西,”
“他们是有信徒的。”
说完这番话,
他又顿了顿,
“请你相信,我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都是被迫的……”
梁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低,
忽然他打开水龙头,
用手指蘸着水,
在镜子上写下了另一行字:
“【hydra】”(海德拉)
然后他像是被卸下了全身的力气,
一下瘫软下去,
他坐在地上,
将自己的嘴巴对着游金,
缓缓张开,
游金看到他的嘴里,
分布在唇齿间有一些灰色的粘液,
看上去十分恶心。
“我也曾去过【海德拉维度】,”
“我的时间不多了,”
“要小心那片灰色布满头颅的海域。”
“你一定感到奇怪吧?”
“为何他的头颅能够流血,但被我斩断的肢体里却没有多少血迹?”
梁教授拿起洗手台上的刮胡刀片,
轻轻地对着自己的手背划下去,
伤口里,
没有血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