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车并不好打，林日尧蹲在路边几乎等的脚都麻了，身后万家灯火衬着她孤寂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车内光线昏暗，亮着的手机屏幕刺得人眼睛酸涩。
林日尧盯着那句除夕快乐失了神，却迟迟没有回复。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也转移视线望向窗外的缩影。
干枯的树杈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商场的大屏幕也不断滚动着新年祝福。
可她还是觉得这个年失了味道。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一路安静。
直到看见熟悉的牌子和村口的骏马雕像，林日尧才开口，阗寂无声被打破。
“师傅就在这停吧，里面没有灯不好开。”
“行，那你自己小心。姑娘新年快乐。”
林日尧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滞，反应过来后，回了句同样的祝福。
她今日收到的祝福格外多，比之前的许多年加起来都多。
似乎真的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林日尧捏着手机站在路口犹豫，回了纪小鸭一句，“除夕快乐。”
“我想听你亲口说。”
林日尧猛地抬头，那辆黑色的车子熄了火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纪星辰倚在车门上，修长的手指上夹着一根烟，星星点点的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下巴微微扬起，狭长的眸子灿若星辰。
林日尧停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捏着手机定定的看着他。
掉落的烟火烫在心口，她的长睫一颤，清冷的声音被风卷到他的耳畔。
“除夕快乐。”
暗红色的大门被关上，震得摇摇欲坠的漆皮簇簇掉落，而院内的梧桐树叶早已凋落化尘，失了水分的枝干也硌人的很。
林日尧望着凸起的树皮，后背传来的灼热挥之不去，越演越烈。
她轻拍了拍环在胸前的手臂，“放开吧。”
纪星辰的吻轻轻落在她耳后那颗小痣上，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
林日尧朝屋内走去，扭头扫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纪星辰。
“大过年跑人家院子里当门神，还需要我请你进屋。”
“主人家不允许，我哪敢迈步。”纪星辰顺势拉开门走了进去。
“主人家也没允许你进院子，还不是来了。”林日尧一边系着围裙一边说道。
“也许是你今天的除夕快乐撞得我昏了头。”纪星辰举起手机，“不仅有文字的还有你亲口说的。”
“给点阳光就灿烂。”林日尧指了指立在角落的桌子，“把它搬过来。”
纪星辰任劳任怨，在林日尧的指挥下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包饺子？”纪星辰抬起腕间的表，时针指向10了，“还没吃饭？”
“吃了。”林日尧熟练地擀着饺子皮，“你从基地来？”
“嗯。”纪星辰点了点头，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最后索性掏出来关机。
林日尧隐约拼凑出了纪星辰的家庭情况，但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加询问。
今天出门前，林日尧和好了面，也调好了肉馅和白菜馅。
肉馅提前放了盐，白菜馅是刚刚现放的盐。
“没想到你还是全能型选手。”纪星辰无从下手，只能站在一边旁观。
“姐无所不能。”林日尧扔给他一个围裙，“帮忙包饺子。”
林日尧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放下擀面杖，拿起一个饺子皮放在掌心。
“看着。”
纪星辰盯着她的慢动作，有样学样。
“包上下锅不露就行。”林日尧盯着他的丑饺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提出个基本要求。
一个小时后，奇形怪状的饺子被下了锅。
倒真是完成了林日尧的要求，下锅不露，只是一个褶都没看出来，活脱脱一个放大版的元宵，新品种，细长型的元宵。
林日尧特意归了类，把纪星辰包的饺子先下了锅，盛出来后，摆在他的面前，“吃！”
然后再煮自己包的，以前不觉，在强烈的对比下，看着圆鼓鼓的饺子，真是美若天仙。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当最后一碟饺子被端上桌，纪星辰依然没有动筷。
“丑的吃不下去了？”林日尧说道。
“等你。”纪星辰起身接过盘子。
林日尧闪身躲过，“不是咱们吃的。”
然后端着饺子转身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的人眉眼俱笑，头发搭在额前，嘴边生了一颗黑痦子，还冒出几根白毛，但却是黑白色的。
“外公，新年快乐。”林日尧用桌上的布仔仔细细擦拭着照片上的浮尘，“尝尝我今年包的饺子，看看有没有进步。”
蓝色的焰火映在窗上，黑白照片也难得一见斑斓绚丽。
林日尧放下照片，又有红色的焰光在身后绽放，接连不断。
伴着嘀鸣声，她的身影消失在这个房间，只剩下老人经久不变的笑容。
“吃吧。”
靠着院子的房间，焰火的颜色看得更真切了，林日尧把筷子递给他。
纪星辰接过筷子，大口吃着饺子。
这是他今天的第二顿饭，算来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几乎所有的丑饺子都进了他的肚子。
饭后，他拉着林日尧打开suv的后备箱，整整齐齐摆满了烟花。
当引线碰到火焰的一瞬间，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四散的火花一同侵袭着感官。
林日尧拉着他向后撤了几步。
仰起头，璀璨梦幻的色彩盛宴在眼前铺陈开来，而她的心绪也起伏不定。
纪星辰侧头望着她的眸子，烟花在其中绽放，可这炫目的色彩远不如她来的美不胜收。
“3”
“2”
“1”
当一天的时间归零，我们站在了新旧交织的过渡点。
总会忍不住回头望去，那些走过的细枝末节也许被抛诸脑后，可仍会引起我们轻微的共鸣。
可他不想再回头了，因为未来站在了他的身边。
“许个愿望吗？”纪星辰说道。
村里难得一见的热闹，路边三五成群站着嬉闹的小朋友，可纪星辰的声音尤为清楚。
林日尧闭上眼睛，同样的地点，记忆难免在脑中浮现。
“你到底有没有心？”
“那就愿我有一颗爱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