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林日尧以为是烟花一并抱了出来。
“尧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纪星辰单手按在箱面上，正好挡住了某几个模糊不清的字，“不过，天色也不早了。”
林日尧晃了晃箱子，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起，她一把甩开纪星辰的手，借着月光和短暂的焰色拼凑出了歪曲洇色的名称。
——durex避孕/tao
而印在旁边的那些小字也钻进她的眼睛里——超薄，持久，至尊。
林日尧举起箱子往他身上一扔，什么爱人之心，她现在有杀人之心。
“纪星辰，清清你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吧。”
“清了之后，就只剩你了。”纪星辰弯腰一把接过箱子，又随手关了后备箱。“你留给我的钱，总要物尽其用。”
“所以你全都买了这玩意？”一双狐狸眼冷光流转，指尖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颤抖，胸膛的起伏也更剧烈了。
“你可能不了解市场，这个不便宜。”纪星辰夹着箱子朝她走去，“试试吗？”
“出门在外赚钱不易。”林日尧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更何况你出了大力气，还是要省点花。”
“这种既能赚钱又享受的活儿，多多益善。”纪星辰推开大门，迈过门槛。
可另一只脚被狠狠踩住。
“不请自入，我今天可没叫你提供服务。”林日尧推开纪星辰，自己迈了进去，整个下半身被红色铁门挡住。
“上次还说我活不错，这会儿就翻脸了。”纪星辰顺着门缝把箱子扔进院子里，“难道我上次没满足你？”
林日尧视线下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上次折腾狠了吧，早上都没醒过来。”
“要是醒了，你还走的了吗？”纪星辰一手抵在门上，阻止林日尧关门的动作，秀丽的鼻尖近在咫尺，“尧尧，我还是喜欢你在chuang上的声音。”
“上次是我点你。”林日尧轻扫他的肩头，“要我？准备好钱，然后，备足货。”
“怕是供大于求。”纪星辰牵起她的手，轻轻吻在手背，“我等你，等你需要我的加入。”
“等我？”林日尧挣开束缚，捏住他的下巴，“等我憋死你。”
“放心吧，尧尧。”纪星辰顺着她的力道微扬下巴，被搡开的那只手又落在她的头发上，“这方面我颇有心得。”
砰的一声，暗红色铁门被关上。
林日尧倚在门上，盯着院子里的那个箱子暗骂道，“有病。”
又气势汹汹的上前踹了几脚，俨然把箱子当成纪星辰的脸。
两人之间的关系泾渭分明，纪星辰真的说到做到，只要人。
可当那个只写着xing爱的标签烙刻在两人紧密相连的关系线上，林日尧无端烦躁。
她也不知道那踹出的每一脚到底在发泄些什么。
只是胸中积蓄的怒火迫切需要一个出口，否则下一秒就要爆炸。
而纪星辰站在门外，手指抚过下颌骨，院子里的动静清楚地传了出来。
挺直的脊骨骤然弯了，像是冬日的向日葵，连头都低了下来。
檐上的灯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原本落在眼下的阴影也不见了。
整个面庞都笼罩在黑暗中，他才扯着嘴角苦笑。
尧尧，原来只是人和我在一起，就令你如此难受吗？
我不奢求心，但人必须是我的。
纪星辰转身，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
车窗全开，他的左臂搭在上面，手指间闪着微弱火光，在这阗寂无声的村落埋下了内心的苦闷。
灰白的余烬散落在空中，手指忽而一颤，那灼意烫的他皮肤发红，可还是违背本能觅着热源而去，直到那火光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才蹭了蹭因过热而发痒的手指，内心被生生剜出的空白得以弥补一二。
他又想起了西山火葬场，又想起了那个脆弱而倔强的女孩。
含在眼眶里的眼泪迟迟未落，忍着害怕挡在他的面前。
有句话，他说错了。
林日尧不是没有心。
只是在本该被爱的年纪，在生活的裹挟下被迫长大，被迫竖起尖刺，被迫一往无前。
她无人可依，踽踽独行，即使前方风雨飘摇，亦要乘风破浪。
这本是他最感同身受，却化为利刃刺向两个人的心窝。
他有些举棋不定了。
是继续保持现在的床/ban关系，还是慢慢融化坚冰外壳。
纪星辰望着伸出院子的枯枝，像是黑夜下张牙舞爪的鬼影。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坚定的站在她的身后，无论林日尧回不回头，他都一直在。
黑色suv低吼着，然后再次与黑夜融为一体。
太阳落了又升，热闹的年很快就过了。
一个礼拜后。
林日尧起了个大早，穿着运动服出门。
那辆suv再次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绕了一圈，走到驾驶位同侧，隔着车窗看向他。
与除夕夜那晚相去甚远。
眼底一片乌青，眉头紧锁，长睫微颤，嘴唇也失了血色。
双臂紧紧环住，睡得极不安稳。
她没有选择惊扰，而是转身离开。
清丽的身影往大道跑去，微风拂过，发丝飘逸。
那一轮圆日在她头顶升起，要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额间挂着一层薄汗，上衣口袋也鼓鼓囊囊。
步伐也失了轻快，慢慢悠悠走向驾驶位。
一袋包子被挂在后视镜上，手指轻叩车窗。
车内的人掀开眼皮，眼白上布满血丝，一层水雾从中间荡开，他轻捏眼头才勉强压下酸涩。
待完全清醒后，眼前闪过一个粉色的衣角和一袋冒着热气的包子。
他打开车窗，取下袋子。
掌心骇人的冷意瞬间被驱散，头探出车窗也未寻到她。
于是打开袋子，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 。
须臾，一瓶水又扔进他的怀里。
粉色衣角完整出现在他面前。
“心疼我？”纪星辰举着水说道。
“怕你噎死。”林日尧拾起揉成一团的塑料袋，“姑奶奶日行一善，怕你在我家门口饿死，警察还要找我问询。”
“麻烦。”
“口是心非。”纪星辰拧开水润了润喉咙，“陪我去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