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气劲切，芳菲凋敝。潮气混合着泥土占据人们的五感，月亮飘浮在低浅的水洼，夜风轻拨，颤抖的不仅是月影还有晚归的人。
单调充实的生活一下把林日尧拉回了大学时光，熟悉的两点一线，繁重的课业，沾枕头就着的优秀睡眠。时间按下了加速键，在众人不注意的间隙，嗖的一下跑完了一半路程，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地上的月影晃着行人的眼睛，林日尧双脚起跳，踩碎了月光，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想来小院里又落满了梧桐叶，若是下了雨，踩上去又滑又软。若是连日的大晴天，蒸腾不见的水汽融入云层，那枯败的叶也难留全尸了。
她继续往前走了走，身形散漫地靠在那棵杨树上，晦暗不明的夜色是天然屏障，令她与树融为一体，如果忽略那点点火光和呛人的味道。
林日尧狠狠吸了两大口，连日叫嚣的烟瘾才慢慢被平复，连带着她烦躁的心情。
始料未及，一只大手夺走了她嘴里的烟，在她的坏脾气发作之前又塞进来一只草莓味的棒棒糖。
“纪-星-辰！”林日尧咬牙切齿，扶树而起，力气之大使摇摇欲坠的杨树叶荡然无存，“我能打你吗？！”
“你今天抽一根了。”纪星辰踩灭烟头，又捡起用纸包着放回了口袋里，“说好一天一根的。”
“谁跟你说好的？！”林日尧狠狠咬了一口棒棒糖，破碎的糖块充盈着她的口腔，连下滑的唾液都是草莓味，甜丝丝的直达胃里，“你跟老方单方面协定，新时代竟然还容许你们这种不平等条约存在，领导呢，我要上报！我要人权！”
前段时间，林日尧一直咳嗽不见好转，纪星辰非拉着她去军区医院看看，大夫说是慢性咽炎，最好戒烟戒酒。
纪星辰拿着鸡毛当令箭，伙同老方收缴了她的烟不说，还限量，每天就发一根！
今天这根还是她费尽心思从一个长相憨厚老实的警卫员手里要来的，虽说没有她的黄鹤楼1916味道好，但是聊胜于无。
“你能上报的最高领导就是我。”纪星辰话音未落，一只脚朝他左腿袭来，他控制住下意识的躲避，生生挨了这一脚，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要不是你下月要代表国家参赛，姑奶奶高低卸你一条胳膊。”林日尧不解气又抡起拳头砸在他的胸膛上，“胆子越来越大了！”
“等回来，给你卸。”纪星辰直视对面冷冽的目光，没一会就败下阵来，即使低着头也执拗地继续说道，“真的。”
“不卸了。”林日尧叼着棒棒糖，一副气不顺的样子，剜了他一眼后，只留下一句话就闪身回了宿舍，“上赶着的买卖不做。”
棒棒糖的棍还被林日尧含在嘴里，她顿觉积郁难平，亟待纾解。于是掏出手机，戳戳点点，找到最上面的聊天框开始宣泄：
【尧：是我的拳头不够硬还是他脸皮太厚。他凭什么把我和小楼分开！！】
【尧：姐明天要蹲点，套上麻袋狠狠揍他一顿！】
【一生一诺：哈哈哈哈哈哈哈，头一次看你这么气急败坏。】
【一生一诺：那个纪星辰到底是何方神圣，我非常好奇。】
【尧：他是军阀，是独裁，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美帝国主义。】
【一生一诺：那还勾搭成奸吗？】
【尧：of course 姐要让他欲罢不能！】
林日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哑然自笑，清灵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明显，透过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唤起久远的记忆。
“尧尧，你再跑河边，一顿竹笋炒肉跑不了！”
“尧尧，你又上树了？！裤子都刮破了！”
“尧尧，你离老李家那孙子远点，看着就不是个东西。”
“尧尧”
“尧尧”
“你今天抽一根了，说好一天一根的。”
粗重沉闷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却又出奇的和谐，她空荡多年的心房在这不动声色的岁月里肉眼可见的被填满，不知何时何地落下的一粒种子顶破坚硬的冰层冒出头来，她的心境在这寂寥的深秋跌宕起伏。
老头，这个世界上，好像又有一个人开始管我了。
另一边，纪星辰揣着烟头回了宿舍。
正逢陈默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上身赤裸，下面着一条短裤，脖子上搭着毛巾，手上动作粗鲁地擦着头发。
“你被踹了？”陈默指着他裤子上的鞋印，表情变幻莫测，“林日尧干的。”
“踹这个字怎么听着那么不入耳呢。”纪星辰低头扫了眼左腿上的鞋印，笑意在眼中荡漾开来，右手放在胸口处挠了挠，女孩气急败坏的样子还在眼前。
“你被家/暴了。”陈默扯了扯嘴角，拾起床边的半袖套在身上，“满意了吗，纪队长？”
“家/暴？”纪星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尚可。”
“你没救了。”陈默快步上前，大力摇了摇纪星辰的臂膀，“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咱们男性尊严就让你这么丢弃了，被踹了还沾沾自喜。是不是哪天她扇完你左脸，你还眼巴巴上前把右脸递过去。”
陈默话音刚落，桌子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听见专属铃声，他立刻放开纪星辰，捧着手机如沐春风，变脸都没他快。
“喂，媳妇。最近训练任务重回不去了，下个月还有比赛呢。”
“媳妇，你想我没，我想你想的都失眠了，唉，孤枕难眠呀。”
“哼，你的谎话已经骗不到我了，我只能听到我想听的。”
“虽然你说一点都不想我，但到我耳朵里就是你想我想疯了。”
“巧了，我也是。”
纪星辰觉得世界都分裂了，前一秒大言不惭声称要重振男性尊严的人，后一秒化身舔狗，不是说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那他那么大个媳妇哪来的？所以男性尊严可以暂时搁置，毕竟到了这个岁数，媳妇才是重中之重。
他掏出手机，盯着林日尧的微信出神，什么时候他也能和她打电话聊家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