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处山涧吹来的风,掺上浑厚乌云落下的雨,道边的梧桐叶在左右夹击下褪了春意,沾染上浅黄色。
林日尧看向院内掉落的梧桐叶,檐上积存着雨水,正不急不缓地滴滴落下。若不留神,跨过门槛的瞬间便随着脖颈一路滑到衣服里,抢了皮肤上那股子热气。
一场秋雨一场寒。
骤降的气温令人产生了时间的错觉,明明发生在前日的乱糟事,像是上个月一般久远。这两日,林日尧与齐老太的先生方博文联系密切,为着俄语翻译队伍的事儿。
具体情况不甚明晰,但是个人资料倒是被要走不少。如果不是齐老太拉线,两方之间又有密切关系,林日尧就要怀疑是诈骗犯了!
除了学位证,毕业证,连户口本复印件都要走了。
更是留了一个test,美其名曰测试水平,队伍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听通知。
林日尧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发呆,房子是外公留给她的,郊区农村一个百十平米的平房,连街道都狭窄逼仄,可却分外有人情味。
初中寄宿的那几年,她分外怀念这股味。到了饭点,往院子里一杵,隔壁做的什么饭菜都能闻出来。嗓门大点的,吵架都跟现场直播似的。
下午一两点钟,正是犯困的时候,林日尧却因为喝多了白茶精神抖擞,于是起身拿着扫帚,把被雨打湿落了一地的梧桐叶聚在一起,刚收进袋子里,连手都没洗,放在屋内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哪位?”一个陌生号码,却是本地的,林日尧犹豫一下还是接通了。
“林日尧吗?”
“嗯,你哪位?”
“我是方博文,你现在收拾行李,下午五点之前赶到语言大学西门。接下来要进行为期两个月的集训,不允许请假,你有困难吗?”
“去哪儿?”
“到了再告诉你。”
“那没困难了,管饭吗?”
“管吃管住,还发工资。”
“即使有,我也能克服。”
下午四点五十八分,林日尧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拎着一个白色箱子,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头发随意披着。上身穿着黑色夹克,烟色铅笔裤令纤细笔直的腿型一览无余,脚上踩着双黑色长靴。
还未到放假日,学校门口热闹非凡,出来放风的大学生,拉活的出租车司机,卖各种零食鲜果的小摊。
林日尧停在一辆大巴车前,敲了敲车门。司机正刷着手机,没有注意到车门外站着个大活人。
“开门。”林日尧耐心殆尽,用力拍了拍车门。
司机闻声陡然一缩,立刻按灭了屏幕,同时把车门打开。
“妹子不好意思,刚才看入迷了。”
林日尧没理,径直朝里面走去,找了个没人的位置一扎,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方博文习惯早到,约摸着四点半就坐在车上了。因为不晕车,选了最后面。
他扶了扶眼镜,视线落在斜前方略显瘦弱的身影上,突然想起了自家夫人的话——小姑娘有个性得很。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腕间的表确认下时间:五点整。又站起身清点了人数,便让司机开车出发了。
俄语翻译队伍一共选了12个人,这是辆能装下30个人的小客车,大家彼此都不熟悉,所以坐得松散。
方博文索性也将头靠在窗上,休息起来,毕竟到了目的地,就没有休息的日子了。
纪星辰只在津市停留了一天,次日清晨便驱车赶往云市。
两市毗邻而居,开车两个小时就回了队里。
回宿舍换好衣服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训练室。
“队长,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副队长陈默迎了上去。
“事情都处理完了,这两天的训练成绩我看看。”
陈默手持记录册往前翻了一页,然后递给了纪星辰。
“你看看吧,还是老问题,精确度太差了,缺练。”陈默把笔别在胸前,转头看了看训练室的挂钟,“那帮翻译估摸着晚上八九点到,你接还是我接。”
“安排好住的地方了吗?”纪星辰还在琢磨,索性先抛出一个问题。
“咱们前面那栋宿舍楼的一楼空着,我让人打扫了。”陈默接过记录册放在就近的桌上,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到自家队长身上,“你没睡好,怎么看起来像是让人吸了精气一样。”
“不是说去参加校友会吗?话说当年就没有让你心头悸动的人吗?要是都单着,正好再续前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去年都结婚了,你已经落后一步了,别我儿子都会喊爸爸了,你还只会喊别人爸爸。”
“陈默。”纪星辰抬手一把搡开离自己只有半拳距离的一张大脸,“爸爸当年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想让你安静些,不是让你变本加厉喋喋不休的。”
“还有,离我远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好/男/色。”
“呸呸呸。”陈默连退两大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可是24k纯汉子,当然喜欢香香软软小媳妇了,还有我从身到心都属于我媳妇,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撼动我分毫。”
“我去接。”纪星辰扯了扯嘴角,掸了掸刚刚碰过陈默的手,“别让高知分子觉得空军二大队都是智障。”
“你——你人身攻击。我智商堪比爱因斯坦,物理届都因为失去我这颗新星而扼腕叹息。”陈默辩白道。
“知道了,陈爱因。”纪星辰堪堪走出训练室,便听见身后传来疑问的声音。
“为什么不是陈爱因斯坦?”
“因为你只有爱因斯坦一半的智商,73,属于临界智商不足,距离愚鲁还差一大截呢。”纪星辰连头都没有回,卷了卷袖口,露出一节精瘦的手臂。
等到陈默反应过来又被嘲讽后,纪星辰已经走出这栋楼了。
国际军事比赛需要随队翻译,空军的比赛地点在俄罗斯,入乡随俗,自然要请些俄语翻译了。
不过选拔的事儿不归他们管,自然有上边的人操心。听说带队的是一名资深教授,俄语翻译已经炉火纯青,还是半个军事迷。
这样的人选是最适合的,既懂翻译又懂军事。这次的翻译可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溢美之词,各队之间你来我往的相互寒暄,互相吹捧。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互帮互助,敦促进步的技艺切磋。
因而要求这帮翻译人员对战斗机的基本部件和飞行员的基本操作都了如指掌,可以迅速准确地翻译整个比赛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