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的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程语诺心有余悸,许知涵临走时凶恶的眼神威力不小,连攥着包带的手都用力到泛白,“不会真的做那种视频了?”
“还记得小巴吗?”林日尧不答反问。
“小巴?”程语诺反复咀嚼这个名字,随后一脸茫然,“小巴是谁?”
“染一头红毛,总在学校门口等我的瘦竹竿,眼特小,可会给脸省地的那个。”
“哦!”程语诺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虾皮眼叫小巴啊,我想起来了。当时,他总是顶着头红毛在学校门口站得笔直,一见你就喊姐,没皮没脸的凑上来非要你收他当小弟。”
“这小子现在就做视频合成的生意。前段时间接了笔大的,要求把几段人类繁衍后代视频的女主人公换了。这小子点开一看是我的照片,一个电话拨过来了。”
“这小子还真上道,幸亏提前通知你了。”程语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归了原位,连狂跳的脉搏也逐渐安抚了下来。
“小巴在那个圈子里有点地位,他跟许知涵说视频不好弄,需要等几天,倒也没有人半道出来抢这笔生意。要不然,今天你就能欣赏到我和不同男人的床/上博弈了。”
“哟,我怎么从你这句话里咂摸出了那么一点点惋惜的意思。”程语诺听着这番话,脑子里竟真的想入非非,只不过想了半天,男主人公还是马赛克脸。
这么些年,她一直很好奇,林日尧这朵飘着的蒲公英究竟会在哪片土地扎根,还是一生飘拂,自由而孤独。
“这都被你听出来了。毕竟没实操过,网络模拟试试水喽。”
——
红色越野车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纪星辰的目光牢牢抓在车后玻璃上,依稀可见黑色的卷发,可视觉终究有一个最远距离,偌大的车身变成一个虚无的点,直到连红色都消失不见,纪星辰也没有收回视线。
手掌捧着那根抽了半截的烟,烟头处有一个清晰的咬痕,女孩的双唇含着这个位置,他突然很想尝尝烟的滋味。
其实仔细想想,刚刚的烟雾似乎混合了木质香的味道,似有若无的幽香刺激着他脆弱的感官,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那是林日尧的味道重新萦绕在他身边的狂喜所引发的强烈反噬,是阔别已久的明媚日光重新照耀污糟泥地的焕然生机,是潜藏在骸骨中相思骤然迸发的不知所措。
即使内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可依然用木讷伪装自己。
他像是积重难返的沉疴病患,林日尧就像是肾上腺素。
即使只能回光返照一时三刻,亦可瞑目矣。
纪星辰把烟头和创口贴包装纸塞在口袋里,弯腰钻进黑色suv的驾驶座。
车窗升起,他习惯性的偏头望去,可惜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纪星辰驱车回到海棠新苑,他在津市的落脚点。
平常训练任务重,休假时间少。即使有空闲时候,他也不知如何打发,索性一直待在队里。
这次是听说林日尧也应邀参加校友会,才忙不迭的赶来。
过了今晚,不知何时相见。过了今晚,他就要回队里为国际军事比赛做准备了。
纪星辰钻进卧室,从衣柜最下面掏出一个铁盒子。
母亲小时候常为他做曲奇饼干,黄油的味道哥哥不喜欢,可他独爱。
铁盒子便是母亲特意买来装饼干的,上面印着飞机的图案。小时候,他总喜欢坐在阳台上,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盼望着今天能看到飞机飞过。
运气好的时候能看见两架飞机,大多时候一架也看不到。
可是现在里面没有小饼干了,纪星辰打开铁盒,像是打开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汹涌爱意。
高中毕业照,偷拍的背影,挨在一起的成绩单
如今又多了两个,烟头和包装纸,揉成一团的包装纸被摩挲展平,可褶皱依然存在。
就像他和林日尧,站在相对而望的两个山顶,他也曾试过劈木造桥,可批复条文只有四个字:不予通过。
高考结束的夏日,连燥热的风都充斥着自由的气息,漫天的试卷飞扬,几乎所有人都在宣泄,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告别。
唯独纪星辰坐立难安,他站在进楼口,身后的喧嚣将他吞没,可目光依然执拗地望着对面的方向。
白色的校服下摆被他反复揉搓,额上挂满了汗珠,风一吹过又打了个寒战。
林日尧揉着眉头,神色倦怠。嘴里喊着一根棒棒糖,连步子都透着一股子慵懒。
“林日尧。”纪星辰鼓足勇气喊出了盘桓在心里很久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以往走来路上总是有人喊尧姐,她懒得挨个回应,索性就都不理。
除了老师,几乎没有人如此唤过她。
纪星辰见林日尧停住脚步,有些不耐地看向他,微挑的眉头似乎在说,有事快说。
“我我喜欢你。”
女孩眉头舒展,连眼睛里都染上了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和这般神态格格不入,“同学,你太纯了,我喜欢坏的。”
纪星辰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草莓味的棒棒糖连带着身上的木质香一同钻进他的鼻子里,这时候嗅觉似乎比听觉还要灵敏。
这是第一次她离自己如此近。
原本摇摇欲坠的心如坠冰窟,直到木质香被热风吹散,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纪星辰才从木讷中转醒。
——她拒绝了他。
时隔这么多年,她忘记了有一个少年曾在楼梯口向她告白,少年积攒了三年的勇气支离破碎,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
当他再次不由自主地逡巡着她的身影,那颗死寂的心依然会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心脏上所缠绕的每一根血管上都刻上了有关她的信息,只要被触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依然固执的抬头望向那座遥不可及的山头,旁边如山的木材规整摆放,只待许可下发后便立刻施工,可惜他已经失去了开诚布公的勇气。
时间教会了他爱人,可没有教会他如何忘记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