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怎么见到我跟被雷劈了一样(1 / 1)

昏暗幽深,轮回谢幕。太阳和月亮始终不能同时出现,如同太阳和星星一样。

今日的月亮被黑云遮住,皎皎月华只能透过细密的云层渗透出一丝半缕,倒是星星格外耀目,灵巧地钻出巨大的黑幕,缀着浩瀚的苍穹,令寂寥的孤冷长夜没那么单调难捱。

某空军基地门口,一个身姿笔挺的人背对而立。

“纪队,你这是有任务?怎么跑大门口站着来了?”门口站岗的士兵正巧换班,被换下的那个眸中带笑,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接人。”纪星辰抬起腕间的表旋即放下,夜风吹过,堆积在草丛里的枯枝败叶瑟瑟发抖,和着似有若无的啾鸣声,堪称鬼片的绝妙自然景观,“天冷快回去吧。”

步子声越来越远,大门口只剩下纪星辰和站岗的士兵大眼瞪小眼,安静极了,连呼吸声的轻重缓急都能分辨地一清二楚。

这样死寂的安静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客车发动机的声音便出现在路口,硕大的车灯照得整条街都亮堂了。

小型客车上接连下来男男女女数十个人,纪星辰径直走向那位年纪稍长的男士,“您是方教授吧,我是空军二大队队长”

“纪星辰?”斜前方传来一个犹疑试探的声音,令他为了抵御寒冷而加速运行的血液系统失控疾驰,放松的肌肉一瞬间撞在一起,整个身体堪比万年龟的龟壳。因寒暄而扬起的嘴角弧度迟迟未落下,就着这个表情扬起头寻着声源处。

头顶的大灯泡所散发的暖色光被割裂,一半拉长着他的影子,一半照着他变幻莫测的半张脸。

林日尧走近些,那暴露在光中的半张脸像是木偶,技艺一般的雕刻家随手划了一个笑脸,可眸子里却似装着惊恐和难以置信,不协调极了。

他怎么见到我跟被雷劈了一样?——这是纪星辰留给林日尧的第二印象。

“我是热乎的,你看还有影子。”林日尧摘下右耳的耳机,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纪-大-队-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纪星辰摸了摸头发,毛头小子一般挂着青涩的笑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俩认识?”方博文左瞅瞅右瞅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镜片后的小眼睛冒着别样的光芒,“交情匪浅?”

“方老师,我们是高中同学。”纪星辰迎着他的目光,故作坦荡地解释,末了还添了一句,“不同班,只是前两日校友会撞见了。”

“哦。”方博文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惋惜,挺般配的俩娃娃怎么就没发生点故事呢!方资深教授博文可是十级校园爱情的磕学家,想当年就是看穿了齐欣(齐老太)少女怀春的心思,才主动追击的。毕竟女孩子矜持不好说出口的,所以他主动也未尝不可。

齐欣:你才少女怀春!!

“没事儿,说不定以后就深了。”方博文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星辰啊,带路吧,我这老胳膊老腿一会儿冻酥了。”

腾出来的宿舍在基地的东北方向,估摸着需要走六七分钟。

路灯投射下的身影缓缓而过,整支队伍安静极了,也喧闹极了。没有人交谈,可行李箱滚轮的刺啦声比什么都热闹。坐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大巴车,全身的骨头都颠错位了,脖子也酸的厉害,甫一下车,双脚像踩在棉花上。

林日尧也不能幸免,神色恹恹。脑袋昏沉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深刻怀疑要不是早上那顿饭已经消化完了,现在就要蹲在路边大吐特吐了。

纪星辰转身回看,女孩本就白皙的面庞如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以称得上苍白了。总是舒展的眉头也皱着,眼神中满是不耐和烦躁,和刚刚开玩笑的俏皮神态大相径庭。

方博文在注意到纪星辰第10086次回头后,原本死寂的八卦之魂死灰复燃,决定彻底瓦解掉某人的顾忌和犹豫,为早日近距离研究男女间暧昧拉扯添一把火,“哎呀,小姑娘难受得脸都白了,瞧这可怜劲。又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人关心,没人管,没人爱护,没人怜,可怎么办呀。”

纪星辰进退维谷,正在走快点和走慢点之间反复横跳,走快点怕林日尧更加不舒服,走慢点怕林日尧撑不到回宿舍。方博文的话把来回拉扯打架的两个小人揉在了一起,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了林日尧身侧。

“不舒服吗?”话一开口就后悔了,人家明摆着就是不舒服,一句废话还说得那么艰难,走过来的这几步恨不得把裤子都戳个洞。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林日尧胃里反酸,风吹得后脖颈发冷,连带着脑子都转得慢了。原本昏黑的路和模糊的人影轮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她仰起头,纪星辰的五官也逐渐模糊,她向前胡乱一抓,棉麻质感的布料夹在两指之间,“该死。”

“嗯?”纪星辰不敢轻举妄动,眼神在她的脸和那只攥着他衣服的手之间逡巡。

“没说你。”林日尧将那片衣角攥得更紧了,“走慢点,我要忍不过去了。”

“忍不住会怎么样?”纪星辰一把接过她的行李箱,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状态。

“忍不住就晕。”林日尧轻轻甩了甩头,“今天只吃了一顿饭,加上晕车。也幸亏只吃了一顿饭,要不然你就要看见我蹲路边吐了。”

“头晕和吐哪个更难受?”纪星辰比林日尧高整整一个头,这样并排走着还是第一次,而且女孩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腰,可此刻却全完半分缱绻旖旎,“我这说的什么话,当然是都没有才好。一会儿撑不住你就拽我,要是真晕了真晕了我肯定不让你磕到”

“纪星辰。”林日尧轻笑出声,“你是前两日在我大杀四方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名字?”

这是林日尧第二次唤他的名字,逐渐升腾的不安戛然而止,步子都停滞了,女孩一双狐狸眼就这样不加掩饰地盯着他。

他并没有听清后面的问题,只能带着上扬的语调嗯的一声。

“你是前两日在我大杀四方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名字?”林日尧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往日她可没有这般耐性,话也从不说第二遍。

不知怎么,那句算了都到嘴边,一开口却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