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从学生时起，就是个意气飞扬、壮志凌云的人，立下立业安邦的大志。在读大学时，他的心思都在勤学苦读上，无心风花雪月，所以，当班花张小倩追他时，他婉拒了。不料，走上工作岗位后，遇上了好似他命运中的“克星”石克木，从此，飞扬的意气、凌云的壮志渐渐地从他身上消失。这段心路历程，他在答女读者乔丽娜的信中说得很明白：“我是个理想主义者，立下‘摘了星星再追月’的目标，要‘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志大着哩，因而把‘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人生美好镜头先往后拉拉，不料‘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事业蹉跎韶光老……”

如果钟文艳不随她父亲钟桑来文矛县工作，如果钟文艳不把绣球抛来，梁新的人生大体会烙上意懒心灰、苟且偷安或笑看红尘、超然物外等痕迹。如果说，石克木改变了梁新步月登云的轨迹，使梁新像飞星一样从空中往下坠落，那么，钟文艳却像天使一样，伸出双手接住了这颗飞星，改变其坠落的轨迹，使其恢复了生机。就如梁新献给钟文艳情诗《日子在一天天蠕动而丰满》中所表达的：“拥着晨曦/伏身倾听日子的脉搏/流浪一冬的河流/不再低头笼着袖子/日子在一天天蠕动而丰满/曾使我日夜流泪的日子/犹如告别枝头的叶子/经过你的喂养/和泥士一样幸运/重新握住了绿色……”

当然，钟文艳只是仅仅止住了梁新从空中往下坠落的轨迹，只是仅仅恢复梁新濒临枯萎的生机，却没有使梁新产生“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的鸿鹄之志。所以，梁新在回龙山乡政府工作时，心态是平和的，如一潭静谧的湖水，不起波澜，不掀洪涛，想着的只是要把工作干好而已，没有了昔日步月登云的梦想。

然而，自从荣升尚德市纪委正科级秘书，特别是陪同市委书记古吉和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庞泽华到市信访局接访群众后，梁新的心灵深处仿佛被一根无弦的琴拉动，又宛如一条涛涛江河在他体内浪击纷飞，那悠美的琴声，那磅礴的水声，又唤醒、激活甚至澎胀藏在他骨髓里、灵魂处的志向、抱负。

在钟文艳从文矛县来尚德市来和梁新约会时，他居然没有跟她说耳鬓厮磨的悄悄话，而是急不可待地说：“文艳，那天的接访真像一场人生大戏，一场幽默喜剧，当然，结局是毫无悬念的。”

钟文艳笑得很灿烂，说：“梁新，我想听‘人生大戏’的剧情哩，你快说呀。”

梁新说：“文艳，你好好听哩。两个信访人，他们信访的问题，一个归丰广县管，一个归市中级法院管，简单得如小学数学题，题题有解，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通透明白，没有一点模糊空间，没有一点歧义之处，也就是说不像巴赫德猜想，没有几个人能解。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在信访长达五六年的时间里，却没有解决。岂不怪哉？”

钟文艳嗔笑道：“梁新，不要抒情，说剧情嘛。”

梁新说：“好的，剧情重要。市委古吉书记接访后，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电话是他亲自打的，一个电话是邓志峰秘书打的，丰广县委书记、县长和市中级法院院长就像听到冲锋号一样，立马赶过来了，紧张兮兮地杵在我们面前了。”

钟文艳说：“然后呢？”

梁新说：“古书记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限你们三天解决这事’，一句‘要民有所需、我有所应，决不打法律白条’，前句话是对丰广县委书记、县长说的，后句话是对市中级法院院长说的。结果……”

钟文艳咯咯笑了起来，打断了梁新的话：“市党报、市电视台都报道了，两个信访人敲锣打鼓放鞭炮送锦旗到市委，古书记亲自接旗，与两位信访人合影，还即兴发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讲话，什么‘水能载舟、水能覆舟’，什么‘把矛盾化解在基层、化解在萌芽状态，避免小问题拖成大问题’等。”

梁新说：“文艳，通过这次陪同市领导接访，我的感触很深，深到触及骨髓、触及灵魂。”

钟文艳调侃道：“正科级秘书同志，你在写抒情文章吗？”

梁新说：“文艳，不要打趣我，我的感受是真的。你想想，这两个信访人已反映诉求五六年了，为什么能在古吉书记手上得到解决呢？为什么古吉书记一句话能顶一万句呢？难道之前就没有其它市领导接访过他们吗？比如，我还在想，那天的接访，如果古吉书记不在场，只有庞泽华书记一人出面接访，两个信访人的问题能解决得这么顺利吗？”

钟文艳说：“你的答案呢？”

梁新说：“文艳，你问到点子上了。我想，如果把这些问号用x方程表示出来，那么求解出x这个未知数的答案只有一个：市委书记。假如古吉不是市委书记，那次接访会是结局毫无悬念的幽默喜剧吗？为什么说老大难老大难，老大一抓就不难呢？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大代表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代表不容挑战的权威，代表最佳的资源配置。”

钟文艳咯咯笑了，说：“我的正科级秘书同志，请问，你深到触及骨髓、触及灵魂的感触是什么呢？不是要当大官吧？”

梁新噗哧一笑，说：“亲爱的文艳，世上有几个像你这么冰雪聪明人呢？”

钟文艳惊叫起来：“梁新，你真的想当官？”

梁新点点头，认真说道：“我在反省，我在林业部门为什么一事无成？为什么混得磕磕碰碰呢？是我没有才华吗是我工作不努力吗？文艳，你知道的，我在大学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心无旁骛，是全班成绩顶呱呱的几个学生之一；参加工作后，我就发表了论文，那篇《生态林场初探》受到了林业专家的好评，一个高级工程师这样说:林业建设提出生态模式的，我是第一人。我的工作努力程度，不夸张地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和学习，连恋爱都没谈。结果呢？”说到这里，他呜呜哭了起来。

钟文艳吓了一跳，劝慰道：“梁新，你怎么啦？不要哭嘛。”

梁新听了，哭声更大了，用手捶着胸脯说：“因为我是副职啊，正职高兴对副职怎么样就怎么样，把副职挂在铁钩上就挂在铁钩上，让副职当看客副职只能当看客，让副职做摆设副职只能做摆设……”

钟文艳哭了，抱着梁新说：“梁新，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梁新哽咽道：“我在大岭林场，日子白过了，不但白过了，还落下一身毛病，我现在常会胸闷，如果当初我是一把手，会是这个样了吗？”

钟文艳唵唵哭着，说：“梁新，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梁新止住了哭声，说：“文艳，我要当官，当正职，不能当副职。”

钟文艳眼含泪水，抽咽着说：“我爸说过，人不是要当官，不过，当官了，就有个干事的平台，这个平台就能让人施展拳脚、施展抱负。”

梁新说：“钟书记说得真好，把人要当官的原因说得很到位。”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文艳，你知道古吉书记为什么‘杀气重’吗？”

钟文艳说：“你不是说过了吗，他是市委书记，他手上有一言九鼎的权力。”

梁新摇摇头，说：“你说的古吉头上有顶市委书记官帽子，这只是他‘杀气重’的一个原因。还有其它原因，比如，他有事业心、敢得罪人等。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不过，文艳，我不知道我的判断对不对。”

钟文艳说：“说说看。”

梁新说：“古吉书记有人格魅力，使人敬畏。古吉书记有才华，他的才华通过他天才一样的口才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禁为之叹服。这是其一。其二，古吉书记像个一流的演员，他的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一种卓尔不群的气质，仿佛每个动作都被精心打磨过，让人感到一种强大的震慑力量。”

钟文艳说：“有道理。”

梁新说：“所以，我要向古吉书记学习。文艳，你帮我想想看，怎么学得好呢？”

钟文艳想了一会儿，说：“口才，只要肯用心训练，是能练好的。我说两个故事给你听。美国总统林肯出身于农民家庭，当过雇工、石匠、店员、舵手、伐木者等，社会地位卑微，但从不放松口才训练。17岁时，他常徒步30多英里到镇上，到法院里听律师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辩护，到教堂听传教士高亢悠扬的布道，到集会场所听政界人士振振有词的演说，回来后就寻一无人处精心模仿演练，终于口才日日进步。1830年夏，他为准备在伊利诺斯一次集合上的演讲，面对光秃秃的树桩和成片的玉米，一遍又一遍地试讲。后来他又连任两届总统，也成了著名的演说家。另一个故事是雅典最具雄辩的演说家德摩斯梯。据说，德摩斯梯尼天生口吃，嗓音微弱，还有耸肩的坏习惯。在常人看来，他似乎没有一点当演说家的天赋，因为在当时的雅典，一名出色的演说家必须声音洪亮，发音清晰，姿势优美，富有辩才。他最初的政治演说是很不成功的，由于发音不清，论证无力，多次被轰下讲坛。为此，他刻苦读书学习。据说，他抄写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史》8遍;他虚心向著名的演员请教发音的方法;为了改进发音，他把小石子含在嘴里朗读，迎着大风和波涛讲话;为了去掉气短的毛病，他一边在陡峭的山路上攀登，一边不停地吟诗;他在家里装了一面大镜子，每天起早贪黑地对着镜子练习演说;为了改掉说话耸肩的坏习惯，他在左右肩上各悬挂一柄剑，或各悬挂一把铁权;他把自己剃成阴阳头，以便能安心躲起来练习演说。德摩斯梯尼不仅训练自己的发音，而且努力提高政治、文学修养。他研究古希腊的诗歌、神话，背诵优秀的悲剧和喜剧，探讨著名历史学家的文体和风格。柏拉图是当时公认的独具风格的演讲大师，他的每次演讲，德摩斯梯尼都前去聆听，并用心琢磨大师的演讲技巧。据说德摩斯梯尼以口含小石子等方法一直刻苦练习演说近10年，通过多年的刻苦努力，最终成为了雅典最具雄辩的演说家。”

梁新说：“这两个故事，对我很有启发，特别是德摩斯梯尼的口才训练法。文艳，我普通话说不准，我也要学德摩斯梯尼把小石子含在嘴里朗读哩。”

钟文艳说：“只要你肯上心，相信你的口才一定能追上古吉书记的。至于你说古吉像个一流的演员，他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卓尔不群的气质，真的这样吗？”

梁新点头。

钟文艳笑了起来，说：“梁新，生活就是生活，自然才是美，做演员不累吗？我劝你不要做演员。至于气质，我觉得你的气质够好的，否则大学班花张小倩会追你吗？”

梁新笑了，说：“我才不要她追哩，有你追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钟文艳撇着嘴说：“不哭鼻子了？说有美女追你，看你笑得多开心。梁新，说正经的，古吉的演员功夫，你就不要学了，还是学学中国的圣贤，比如屈原。屈原出生于贵族家庭，他的祖辈都是当官的，而且在楚国都是重臣，他相当于一投胎就是个官二代。从小屈原就过着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上面有父母长辈的重视和爱护，下面有仆人鞍前马后的侍奉，那个时候，一般的富贵子弟多纨绔，但屈原却与那些人不一样。虽然过着富贵的少爷生活，可并没有养成他好逸恶劳的恶习，反倒让他养成了重视容貌礼仪的好习惯。据说，他从小注重仪表，嗜书如命，志向远大。屈原小时候，每天清晨第一件事，都会让姐姐帮他梳理头发，长大后他不劳姐姐了，对着一口井整衣冠梳头发。他喜欢衣着整齐干净，平时身上的配饰也很简单，不戴的时候摆放端正。不但如此，屈原一生嗜书如命，以读书为乐，写出《离骚》、《九歌》、《九章》、《天问》等伟大作品。屈原拥有一心为国为民的赤诚，是一位受后人景仰的政治家。梁新，屈原风流倜傥、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像他这种伟大人物，才值得你学哩。”

梁新说：“远学屈原，近学古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