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尚德市原市委书记王欣财出事后,该市市长古吉接任了市委书记一职,而且仍兼着市长。古吉调任尚德市长还不到半年,他是从新州市市长位置平调过来的。如果不是王欣财中途翻船的话,市委书记这张椅子,古吉什么时候坐上、能不能坐上,都是未知数。
古吉是西江省省会昌东市人,他父母都是昌东市教师。古吉今年50岁,阅历丰富,幼年时随父母下放到安春县,并在这里长大,经历上山下乡热潮,在该县凤珍林场当知青。29岁时,他考入西江师大中文系,毕业后在安春县一中教语文。
古吉搭上了“干部四化”的列车。1981年6月27日,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提出:“在坚持革命化的前提下,逐步实现各级领导人员的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1982年9月,党的十二大正式把“努力实现干部队伍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写进党章,作为新时期干部队伍建设的方向和目标。无疑,古吉是“干部四化”标准的理想人选,他进安春县县委当上了秘书,从此进入政界,先后任安春县委常委、县政府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县委书记、新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市长等职。
古吉任尚德市市长时,给人印象是“杀气重”。他刚来当市长时,凡是他主持的会议,都会在会场前排设一个“迟到席”,迟到者都被请到“迟到席”上坐,他还要对迟到的人冷嘲热讽一番:“昨晚是不是加班加到很晚啊?”后来,他搞了个“贫困大学生扶助工程”,对开会迟到者一律罚款2000元,将这些罚捐给“扶助工程”,用来扶助那些贫困大学生。以后,参加有古吉市长出席的会,官员再不敢迟到。
古吉市长的“杀气重”,还体现在治理营商环境上。一次,某企业反映市环保局一名科长对其合理申请拖延不办,他了解情况后,把这名科长放在这家企业跟班学习3个月。下面某县机关一工作人员在酒店吃饭不给钱,他不但指示媒体曝光,而且在大会上把此事当作典型予以批评。
据说,古吉在新州市当市长时,为了整顿招商引资环境,他的“杀气”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全市工商、税务、交通等各个部门,一旦有破坏招商引资的行为,比如脸难看、门难进、吃拿卡要等等,只要有老百姓告状,古吉都会认真处理。他的处理方式有时非常极端,比如,当场就把那些受到举报、查实确认的公务人员用手铐铐起来。这种做法,当然是违规甚至违法的,但对官员形成了很大的威慑,对提高行政效能、净化营商环境起了很大作用。不过他“有领导的艺术”,打他一巴掌后又给他一个甜饼,所以,受他当面羞辱、惩罚过的一些干部,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积怨。
古吉市长平时不苟言笑,脸上铁板一块,下属官员人人敬畏。
古吉市长对下是“黑脸包公”的形象,对上似乎是“和珅身段”,奉行“唯上主义”,比如,在和前市委书记王欣财共事期间,作为市长,他对王欣财近于“唯唯诺诺”、“俯首帖耳”的地步。背后,有人这样评价古吉市长:“他深谙官场之道,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把市委书记推向前台,让市委书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则在市委书记的背后能藏多深就藏多深。”
古吉在新州市当市长时,邓志峰是他的秘书,他来尚德市履职,除了邓志峰,什么人都没带。
邓志峰算得上是古吉的“崇拜者”。他眉飞色舞地对梁新说:“古书记记忆力特别好,两万多字的稿子,看个把小时,基本上可以背得字字不错。古书记口才特别棒,能几个小时不用讲稿;他拥有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不但作报告时无废话,而且拥有一种振奋人心、令人折服的力量。古书记长得很帅,说话、做事、走路一丝不苟,非常有派头,就像路遥小说《人生》里的主人公高加林……”
梁新听了邓志峰的话,有意观察古吉书记,觉得邓志峰的话没有什么夸张,应是名副其实的。
梁新参加过由古吉书记主讲的一场“尚德经济发展形势报告会”,让他暗暗钦羡这位书记的语言天赋、满腹经纶。
梁新注意到,古吉书记不但语言生动活泼、富有感染力,而且博闻强记,仿佛是“计算机头脑”,对一些数字熟稔于心,可以记到小数点后面的几位!两个多小时的报告,古吉书记侃侃而谈,没有“嗯”、“啊”之类的口头语,没有一句废话,排比句出口成章,什么“在经济发展上勇挑大梁、在创新引领上勇攀高峰、在产业迭代上勇立潮头、在营商环境上勇争一流、在中部崛起上勇担重任、在争先创优上勇为人先”,什么“从工作思路上反思,从方式方法上查摆,从制度机制上分析,从对标上级要求中找不足,从对比先进地区中找差距,从总结自身工作中找漏洞”,什么“打造开放的尚德、科技的尚德、绿色的尚德、平安的尚德、宜居的尚德、健康的尚德”……
梁新还注意到古吉书记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嗓音很好,作报告的手势、表情、语气都显示出他的气质与众不同,感觉他像一个天生的演员,能把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包括举手投足,无不做到得体、优雅、艺术。
古吉书记的演讲有“个人魅力”,他的接访照样有“个人魅力”。
一次,古吉书记和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庞泽华一起到市信访局接待信访人,他们的秘书邓志峰、梁新陪同接访。
尚德市丰广县一个叫薛进宝的农民反映:他家原住在丰广县小东门街面上,共有7个店面。1995年县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小东门路,要求街道两边不规整的建筑全部拆迁。可是,在没有谈妥拆迁条件情况下,他的房子就被强制拆迁了。在其后两年里,他们一家只能用竹篾搭起临时棚子居住,可就是这样的临时棚子还遭遇了几次拆迁。自房屋被强制拆迁后,薛进宝就开始上访。1995年8月,当时的丰广县城建设拆迁指挥部办公室出具了证明,就他被强拆的480平方米的建筑进行“拆一还二”补偿,同意拆迁还建房落实在小东门路中段,面积为960平方米,并要薛进宝拿着证明材料到有关部门办理手续。然而至今已有六年了,这张盖有鲜红政府部门印章的材料已是破损不堪了,然而依然是一纸空文……
古吉书记听了薛进宝的诉说、看了他的上访材料后,脸色恐怖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吩咐邓志峰道:“通知丰广县书记、县长赶到这里来。”
半个小时后,丰广县的两位主官到了,邓志峰将薛进宝的信访材料递给他们。
古吉书记板着铁青的脸、带着嘲讽的语调,说:“两位大领导,有什么解释吗?”
县委书记说:“吉书记,这不是我任上的事……”
县长说:“吉书记,时间太长了,记不清楚了……”
古吉书记的两眼鼓得像牛眼那么大,射出一道寒光,说:“哦,不是你们任上的事,不是现在的事,怪我想到不周,请两位大领导原谅。不过,今天,我把两位大领导请来了,已广而告之,这位农民兄弟的事,是不是现在的事呢?是不是你们任上的事呢?”说到这里,他突然啪了一下桌子,说:“限你们三天解决这事!”
……
尚德市尚德区有位叫丁二战的市民反映:1996年7月,在尚德市尚德区法院购买了一被执行的店面,然而在交了40万元的房款并办理了房产证后,却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拿不到房子。三年后,在丁二战不知情情况下,这栋房子竟被城管部门拆了。尚德市中级法院对该案提级执行后进行调解,达成在同一地段给丁二战另外一个店面的意见。然而,令丁二战没有想到的是,他再次办理了房产证后,又一次拿不到这栋房:房屋已被别人占用。尚德市中级法院执行人员给丁二战指出两条路:一是将房子租给现在的使用者至少8年,一是将房子出卖给现在的使用者,而这租价、售价都远低于目前的市场价。丁二战气愤地说:“当年我是冲着司法机关的公信力去拍卖的,坚信法院的执行房肯定没问题!然而4年多了,我投入了40万,办了两本房产证,却拿不到房子,还逼着我租售,这不是天下奇闻吗?这难道不是司法腐败吗?……”
古吉书记听了丁二战的诉说、看了他的上访材料后,脸色又恐怖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不过,这回他没吩咐邓志峰通知尚德市中级法院院长赶到这里来,而是他自己掏出手机说:“赵院长,我是古吉,现在在市信访局接待室,请你抽空来一趟。”
不到二十分钟,尚德市中级法院院长赵红根出现在古吉书记面前。古吉书记边把丁二战的信访材料递给赵红根,边说:““赵院长,我们的司法机关一定要有公信力,如果被老百姓骂娘,请问,情何以堪呢?”
赵红根院长脸红一阵白一阵,说:“吉书记,我们工作没做好,给你添乱了,我向你作检讨。”
古吉书记摆摆手,威严地说道:“赵红根同志,这不是给我添乱的问题,这是给司法机关抹黑的问题。要检讨,不是嘴上喊喊而已,要拿出行动来。法院执行工作,要民有所需、我有所应,决不打法律‘白条’。”
……
三天后,丰广县农民薛进宝、尚德区市民丁二战一路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分别将书写着“党旗高扬 党徽闪耀”、“忠诚担当显本色,无私奉献为人民”的锦旗送到尚德市委,古吉书记亲自接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