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元旦晚7点，县林业公司服务大楼二楼的一间包厢里，柔和的灯光、舒适的座椅、精致的摆设和豪华的装饰，加上满桌美味无与伦比的菜肴、茅台酒、拉菲萄萄酒，觥筹交错的叫嚷声、夸夸其谈的的呱呱声，尽显浓浓的乖戾之气、谄谀之风、腐败之味。

坐在上首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和他的情人劳飞燕，省林业厅副厅长、省林业总公司经理徐贤仁和他的情人倪芳坐在副主位，另一个副主位坐着的是县林业公司经理石克木和他的情人、林业服务大楼经理楼秋花，县林业公司会计江杏子、供销科副科长程狗娃坐在下首。

安排这顿酒筵，是县林业公司经理石克木的“得意之作”。元旦是个好日子，一元复始、万物生春，让“乡党”石聚山回家乡走一走、放松下，借以“勾兑”感情、“勾兑”权力。石克木和石聚山是同村的，本来就同穿一条裤子，特别是两人拥有因大岭林场“反腐风波”一同被掀翻台下、后又一同“咸鱼翻身”的“战斗历程”后，彼此就更加“心连心”，就像一首形容“关系牢靠”的顺口溜说的那样，“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所以，一个月前，石克木就约石聚山“回家乡看看”，石聚山也爽快允诺：“好。”然后，石克木跑到省林业总公司去，把石聚山副部长这块“牌子”举起来，徐贤仁经理也同意“携手同行”。

酒筵已吃了1个小时，大家酒都喝了四五分的量了，开始闲扯。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说：“酒文化是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芳香独特。有人这样描述酒的文化之美：‘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景色，‘斗酒诗百篇’的激情，‘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比喻，‘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洒脱，‘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气概，‘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喜悦，‘绿酒一杯歌一遍’的心情，‘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境，‘红酥手，黄滕酒’的苦痛，‘一醉方休’的痛快，《祝酒歌》的豪放，《酒神曲》的粗犷……”

省林业厅副厅长、省林业总公司经理徐贤仁说：“石部长讲得好。‘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同志可放心；能喝一斤喝八两，这样的同志要培养；能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同志要调走；能喝啤酒喝饮料，这样的同志不能要。’‘公家出钱我出胃，吃喝为了本单位。’‘穷也罢富也罢，喝罢！兴也罢衰也罢，醉罢！’‘领导干部不喝酒，一个朋友也没有；中层干部不喝酒，一点信息也没有；基层干部不喝酒，一点希望也没有；纪检干部不喝酒，一点线索也没有。’这些民谣都体现了酒在饭局中、工作上的重要性。”

石克木说：“两位领导说得真好。我在大岭林场工作时，常对榆木脑袋的工人讲一个道理：‘不怕人来吃，就怕没人吃。不怕吃得多，就怕吃得少。落魄之第无客人，兴旺之家客不断。客人如鲫，家运必兴，财气必旺。一个家庭如此，一个单位更是如此。你们应该琢磨琢磨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故事，用一条小蚯蚓弄不好能钓住几十斤大鱼啊！’古话说，‘无酒不成席。’我认为，这话不全对，因为，现在大家生活好了，劣质酒谁高兴喝？不说它难入口，喝了也坏身体啊。领导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应该这样说，无好酒不成席。酒要档次高，才能显示规格高；酒要喝好甚至直到把人喝倒，才能显示热情。”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说：“克木，你提到大岭林场，你当时那个副手叫梁什么来着？现在，他在哪里？”

石克木说：“石部长，他叫梁新 ，现在是在一个乡政府当武装部长。”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说：“那个人像一门大炮，你少惹他好。&34;

石聚山的情人劳飞燕咯咯笑了起来，说：“石部长讲到大炮，我讲一个笑话给大家听。李鸿章在威海卫举行阅兵，邀请慈禧观看。只见步兵、炮兵、铁甲舰和‘定远’、‘镇远’先后开过，威力一个比一个大……走队伍最后面的是个书生。‘这个书生比定远舰威力还大，他是谁呀？’慈禧问道。‘臣没见过他。’李鸿章说。‘奴才也没印象。’恭亲王奕说。‘这人是个广东书生，名叫孙文，绰号孙大炮。’张之洞说。”

桌上一阵哈哈大笑。

省林业总公司经理徐贤仁的情人倪芳笑过后，说：“劳姐说了一个慈禧的笑话，我也说一个慈禧的笑话。一天，老佛爷心情不好，当差的下人都战战兢兢。不巧突然有人打了个嗝，老佛爷问道：‘是谁打嗝？’没有人回答，于是第一排站着的太监都被拉出去杖毙了。老佛爷又问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回答，于是第二排也被拉出去了。这样一连拉出去四排，终于有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跪下，说是自己打嗝，请老佛爷责罚。‘这么小在宫里当差怪可怜的，小孩子注意身体。’老佛爷和颜悦色地说道。”

桌上又一阵哈哈大笑。在笑声中，程狗娃突然冒出一句话：“当领导就是好。杀人是他，做好人也是他。”石克木说：“狗娃你也开窍了。”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说：“酒文化、酒文化，就是酒里有文化、文化里有酒，喝酒时要讲文化，讲文化时要喝酒。我提议，每人讲一个笑话，讲不来的，罚酒。我先说一个：老张做了处长后，说话啰啰嗦嗦。 有次开职工大会，他发表讲话，先喝一口茶，看了大家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现在有的领导开会讲话时好重复。我说话就不重复，重复有什么用？但话说回来，该重复就重复，不该重复就不要重复了。这是因为重要的东西一定要重复……”

省林业厅副厅长、省林业总公司经理徐贤仁说：“我是经理，经理最不值钱，因为现在是个经理满天飞的年代。有个笑话这样说的：同事被提拔为经理后沾沾自喜，逢人就吹嘘。 一位朋友不屑地说：‘屁大个官，还真当回事儿了，现在连卖馒头的都有经理。’ 同事不信，便打电话到馒头铺：’请你们店里的经理接电话。‘ 接电话的人问：’请问，你找的是白面馒头经理，还是杂粮馒头经理？‘……”

徐贤仁说到这里，笑得喘不过气来，大家跟着咧开了嘴。

石聚山的情人劳飞燕咯咯笑了起来，说：“小明的爸爸是一局之长，在局里局外可以说谁也不怕。一天，小明对小刚说：‘我爸爸在全局是老大，你说他怕谁？’小刚说：‘他怕老干部。’小明摇摇头。小刚又说：‘他怕你妈妈。’小明又摇摇头。‘那他怕谁？’小明悄悄说：‘你得给我保密，我爸爸怕情人……”

石聚山听了笑起来，捏了捏劳飞燕漂亮的脸蛋，说：“你这张嘴……”

省林业总公司经理徐贤仁的情人倪芳说：“某市长和某村长喝醉后互相吹嘘泡妞经历，市长说：我泡的都是城里女人，有身材，有脸蛋，都是绝色美女，什么招都精通 。村长说：我泡的都是乡野村姑，无公害、无污染，都是绿色食品，什么病都没有！……”

徐贤仁听了笑起来，捏了捏倪芳漂亮的脸蛋，说：“你这张嘴比石部长的女朋友还贫……”

石克木说：“新秘书按照局长的指示，用餐时要了龙虾、鱼翅、鲍鱼。结账时，新秘书怯生生地对局长说：是不是钱花得多了点？局长不悦：你要学会算大账。这些东西老百姓是不吃的，咱们如果也不吃，那海边的渔民怎么致富呢？……”

石克木讲完后，笑着说：“我觉得这个笑话说得有道理，公款不去拉动消费，老百姓的土产品卖给谁？”

石聚山、徐贤仁俩个领导都笑着点头。

石克木的情人楼秋花说：“一个新任县令上任，乡下每个里长要收一百担大粪上交官府肥田。 有个里长收了九十九担，还少一担，怎么也收不齐了。急得无法，就拿苋菜煮水，凑成一担充数。 县令问：‘这担粪怎么这样红啊？’里长答：‘百姓肛门里的粪都掏光了，这都是硬挤出的血’……”

石克木听了笑起来，捏了捏楼秋花漂亮的脸蛋，说：“你真是粗俗，要向石部长、徐经理他们的女朋友学学……”

跟石克木关系似乎不明不白的江杏子说：“某局长住院，很快确诊为肝癌。家人安慰他：‘你的病不重，很快就能出院了。’ 局长叹道：‘我知道自己患了绝症。’家人面面相觑。局长苦笑：‘过去我打个喷嚏都有人来给我送礼，这次住院却没一个人来看望，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大家听后，哈哈笑了起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点评说：“这个局长有水平，见微知著，死了太可惜……”

该轮着县林业公司供销科副科长程狗娃讲笑话了，他嘿嘿笑着，眼睛直直的，盯着石聚山副部长的情人劳飞燕、徐贤仁经理的情人倪芳。石克木急了，问：“狗娃，你干嘛盯着人家看呢？”程狗娃说：“她们长得真好看。”

听了程狗娃的话，劳飞燕、倪芳俩人咯咯笑个不停。

石克木训道：“你这个老光棍，还知道品评美女。轮着你讲笑话了，快说。”

程狗娃说：“石经理，我说不来笑话。”

石克木说：“石部长有言在先，说不来笑话的，罚酒。”

程狗娃说：“石经理，罚就罚。”说完，咕噜咕噜地把一杯二两二的酒一干而尽。

大家鼓起掌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说：“好酒量！”

石克木为了让石聚山的话“一句顶一万句”，对程狗娃说：“石部长夸你好酒量，你就助助兴，再喝两杯，让领导看看你的好酒量。”

程狗娃说：“再喝两杯，我就要醉了。”

石克木说：“人生难得几回醉，即使醉了，为领导醉，也是你的福气，何况你喝两杯也不一定醉。”

程狗娃不说话，拿起满满的一杯酒，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底朝天。

大家啪啪地鼓掌。

程狗娃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喊道：“楼秋花，再倒满！”

江杏子劝道：“程科长，你已经醉了，不要喝了。”

程狗娃喊道：“你们不替我倒酒，我自己来倒。这么好的酒，不喝他妈个尽兴，也太亏了。”他拿起茅台酒瓶往自己的酒杯咕咚咕咚地倒，倒得酒溢出了酒杯，然后，拿起酒杯，把脖子一仰，又咕噜咕噜地将一杯酒倒进了肚子里。他又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说：“石经理，我还能喝！要不要再来一杯？”

石克木笑了，说：“狗杂种的，你真能喝。好，等会儿到舞厅里再喝。”

一会儿，八个男女转场天上人间夜总会。又是一个偌大的包厢，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奢华的家具和舒适的坐垫，悠扬的音乐，回旋的灯光，弥漫着醉生梦死的气息。茶几上摆着白酒、红酒、啤酒、水果，八个人又围着茶几喝了起来，然后唱歌、跳舞。

程狗娃不会唱歌、跳舞，坐在沙发上嘿嘿笑着，嘴角挂着口水，渐渐地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副部长石聚山、经理徐贤仁都是唱歌、跳舞的“发烧友”，特别是他们的情人劳飞燕和倪芳是省艺校的老师，进入舞厅就如鱼儿进入了水。玩到深夜一点钟离开舞厅时，发现程狗娃已没有了呼吸，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到医院抢救，医生说：“死一二个小时了……”

一个星期后，程狗娃被县委发文追认他为“优秀共产党员”，县政府发出追记程狗娃个人三等功的决定文件，省林业厅向全省林业系统发出向程狗娃学习的文件。

梁新得到这个消息后，怒火中烧、奋笔疾书，在稿纸上写下了醒目的标题《四问“饮酒过度死亡被记三等功”》：

第一，树程狗娃为“英雄”的导向在哪里树雷锋，是为了学习他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树孔繁森，是为了学习他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品质……程狗娃是喝酒死的，且死在娱乐场所，学他什么呢难道要树灯红酒绿、以命博酒的导向么难道要把“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能喝八两喝半斤，这样的干部要当心，能喝白酒喝啤酒，这个干部要调走，能喝啤酒喝饮料，这个干部往边靠”这样的民谣变成评价干部的标准吗

第二，树程狗娃为“英雄”的背后有无“新闻”从常理上说，一个死在酒桌上和娱乐场所的职工，是无论如何不能拿“优秀共产党员”、“三等功”这样的桂冠为其盖棺的!为何县委、县政府和省林业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呢我想原因可能有三:1、程狗娃的家属起来“讨说法”了，并且他们手中有致某些党政要员身家性命的“杀手锏”，不得不给“说法”;2、程狗娃背后有“大树”，或是“大树”拿“优秀共产党员”、“三等功”做人情，或是有关部门、有关官员献媚“大树”;3、党纲政纲废黜，青白不分。

第三，树程狗娃为“英雄”的“闹剧”要不要“盖棺定论据说，元旦那天，有两个“尊敬客人”——一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聚山，一为省林业厅副厅长、省林业总公司经理徐贤仁。节假日，他们来县林业公司干什么？是“指导工作”吗？是“微服私访”吗？人们更要朔此而质问:“饮酒过度死亡被记三等功”始的作俑者要不要被处罚

第四，程狗娃的“面目”到底怎样程狗娃是喝酒死的，是“死得其所”还是“轻如鸿毛”是“三七开”还是“七三开”

我的“四问”，期待有关部门给出答案。

然而，到了最后，当梁新想到，程狗娃年已四十，还孤身一人，是个可怜之人，身后的“溢美”，也算“光宗耀祖”，对失子之痛的父母也聊以安慰……他又想到，这篇稿子一旦见报，亲爱的文艳的父亲钟书记会受牵连吗？答案似乎是肯定的。文艳会伤心欲绝、骨瘦形销的……想着想着，他颤抖起来、心惊起来、失措起来……他将这篇稿子撕得粉碎……

春节前，石克木调往市林业公司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