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两性战争(1 / 1)

堕落的轨迹 王慈生 5474 字 4天前

这是梁新写给钟文艳的“私房话”。

亲爱的文艳,你好!

真是愉快极了,坐在桌前给你“交卷”。

我自从分管计划生育后,扎堆在“夫妻圈里”,发现一条“轨迹”:男女恋爱、新婚燕尔时,如胶似膝、你欢我爱,慢慢的、慢慢的,双方的感情从重叠线变成平行线以至成了组成一个30度角、60度角、90度角、180度角的两条线。之所以,夫妻从当初的重叠线变成一个角的两边,表面原因看起来很多,但一旦把这些原因梳理、归纳、抽丝、剥茧,都对准一个焦点:性。

所以,有人将夫妻之间的冲突喻为“两性战争”。发动“两性战争”的方式:“唇枪舌剑”、“拳脚相搏”、“冷战”、“相持”、“诉诸法律”……停止“两性战争”的结局:1、握手言和;2、分道扬镳。

现在就让我给你说说三对夫妻的“两性战争”。

第一场“两性战争”:“莫不是丈夫强奸了他母亲?”

从外表看,他们并不般配。舒智龙身高堪比“武大郎”,背上又挂个“小罗锅”,是个典型的丑男子。妻子王水菊却是美人,皮肤细嫩,身材苗条,容貌姣美。

他们是“金钱婚姻”。不要看舒智龙人丑,那脑子却特灵光,是个赚钱的主儿。他十八九岁就开始贩运猪仔,几年下来,赚了八九万。有了钱,他又办起了母猪场。那时猪仔是个俏货,往低处说一斤能卖六七元,一年少说能进账三四万。乡亲们连黑白电视都买不起时,他家却搬来了大彩电。别的姑娘瞧不上他,讲究实惠的王水菊慧眼识英才,高高兴兴地做了他的新娘。

婚后一段时间,王水菊是心满意足的,对丈夫一百个满意。不要说舒智龙处处照顾她,让着她,单说她只干点家务活,不必下田下地做事,却比全村姐妹穿得好、吃得好这点上,就让她骄傲不已。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一件事却使王水菊越来越不高兴了,那甜蜜的婚姻关系便蒙上了一层阴影。舒智龙有脊椎炎毛病,性能力不强,她要来时,他却让她失望。她是个没文化的女人,不知道脊椎炎病会影响性功能,以为丈夫到外面偷野食吃,以致身子”空了”。

自此,王水菊把一双眼睛死死盯在丈夫身上,那本“猜疑经”越唱越响,这简直使舒智龙受不了。

舒智龙出门时,她要对他细细检视一番,对他拍下一张“出门照”。倘若他回来时衣服脏了一块或多了一点油渍,亦或出门时上衣是扣四粒纽扣的,而回来时多扣了一粒或少扣一粒,她就主观地认为他到外面偷了女人,于是不厌其烦地向他盘根问底,不屈不挠地逼他招供那女人是谁,继而大哭大闹,——不管他怎么辩解,她就是不信。

这天晚上,他们又为“出门照”吵了起来。

“你头发为什么乱糟糟的?”

“风吹的。”

“鬼相信。”

舒智龙懒得纠缠下去,不接话。

王水菊更气了,声嘶力竭叫道:“我看你出门时头发那么整齐,风能吹得这么乱?你不出声,那是你偷婊子把力气都耗光了,是不是?快说,今天又和哪个婊子睡觉了,不说跟你没完。”她说着,就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服。

舒智龙正想发作时,恰巧他母亲来了。母亲劝住他,并叫他今晚到她屋里去睡。母亲不和他们同居一屋,他气咻咻地随母亲去了。

王水菊的猜疑病凶得无以复加了!第二天上午,她发现婆婆的内裤有血渍,她的心思就朝一头想去了:“他妈早就没有月经的了,怎么来的血?莫不是他强奸了他妈?……”当她这样指责舒智龙时,他简直气昏了,“啪”地给了她一巴掌,一句话没说就噔噔地出了门,把一纸离婚诉状递到县法院后龙山法庭。

前不久,主审此案的法官告诉我,他们开了三次庭,王水菊死活不肯离婚,只好做舒智龙的工作,最后他撤诉了。舒智龙对我说,他这样丑的人能讨得这么好看的老婆,哪有不爱之理?凭良心说,我不能满足她那方面的需要,她又怀疑我在外面乱来,可她并不去偷男人,所以她不是那种骨子里很坏的女人。说到这里带着苦涩的味道笑了。

第二场“两性战争”:“听说女人去美容厅那种地方赚钱……”

楼生与李翠倒是般配的一对,男的长得帅气,女的生得俊俏,1991年他们自由恋爱,未婚先孕,婚后五六个月就产下一子。

吃穿不愁,男主外女主内,夫妻恩爱有加,“爱情结晶”又一日日迎风长大,小俩口似喝蜜般心情舒畅,相处得其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这种舒心日子大约只维持了四年。祸福不由人,楼生除侍弄田地外,还买了一辆拖拉机跑运输,不料一次出了车祸,车毁了,自己还受了伤住进医院,七弄八弄负下了一笔债。不但如此,李翠还发现楼生的性能力比往日“一落千丈”,“地生连理枝,水出并头莲”的夫妻甜美生活就被这车祸撞得粉碎了。

1996年,他们为了生计,抛下爱子给父母,双方到某大城市打工。楼生在工地上找了一份苦力活,李翠没找到,她帮丈夫和工友做饭洗衣赚点补贴。他们租了一间几平米大的房,日常开销入不敷出。

白天没钱花,晚上没“性趣”,楼柳唉声叹气,李翠忧心忡忡,两人免不了拌嘴。

这天晚上,楼生躺在床上,愁眉紧锁,一声不吭,间或喘几声粗气,如那在田地里不胜耕作的病牛。他看着偎着身边的妻子,白皙的皮肤,丰满的脸庞,修长的双腿,两眼忽然放出一种异样的亮光来,随即嗤嗤地笑出声来。

李翠抬起眼睛,满腹狐疑地看着他。

楼生叹了一口气,装作无心的样子,说:“像现在这种不死不活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听说女人去美容厅那种地方赚钱,你模样好,准行!”

李翠以为丈夫在开玩笑,一边捶着他胸脯,一边埋怨说:“你晚上不行,也就算了。那种脏地方,你能让我去?”

楼生摸着妻子的脸蛋,说:“又不在家里,没有熟人知道,怕什么。我们不赚钱,债怎么还?再说,有了钱,我这病弄不好能治好。记得,你不要给人家占便宜就是了。”

李翠叹了一口气,没有回丈夫的话,拉熄了灯睡了。后来,她看丈夫吊丧着一副脸,实在拗不下去,她抱着侥幸心理去一家美容厅应聘不想竟中了。

李翠的人生由此转了一个弯,走向一片难以自拔的沼泽地。天生丽质,加上美丽的包装,辅以搔首弄姿,李翠红了,她的石榴裙下跪着一大堆男人,她的钱囊日渐鼓起来了。

一年后,李翠另起炉灶,招了七八个被社会上叫作“鸡”的女郎,她做起了“鸡婆”。

看妻子发了,楼生就辞了那份苦活,心安理得地当起“寓公”,吃、住、行由她包。特别是,他晚上的“性无趣”也给医生治好了。他嘚瑟了好一阵子。后来,他心里不平衡了,看着妻子与臭男人们打情骂俏,甚至那些不干净的手当着他的面捏妻子秀美的脸蛋,他不反省自己,相反他用自认为可以消气的办法报复妻子。

楼生向李翠要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数目越来越大,并且经常夜不归家。李翠问原因,他说:“心烦,逛逛街,喝喝酒。”她不信他的话,有空就盯梢他,终于有一次揭了底,她当场抓住他正在床上和一个女人干那种事情。

于是,李翠对楼生“断电断水”——不给他钱,他呢,不给,就打,就从她身上抢钱,得钱后又去干那种事。夫妻由此频发“战争”,结果她遍体鳞伤,泪眼汪汪……

今年6月,李翠将离婚诉状递到县法院后龙山法庭。7月,在法官的调解下,她撤回诉状。主审此案的法官告诉我:“李翠之所以接受不离婚调解:一是她已结扎了,再婚有困难;二是她丈夫表示痛改前非;三是她怕离婚苦了儿子;孩子是维系婚姻的粘贴剂。”

有一次我问李翠:“在城市打工赚钱机会多,干嘛不再外出打工呢?”她是这样回答:“我们是种田命,城市不是我们栖身地。我已决定重新去和泥土打交道,也许这对我们婚姻有利。”也许她的选择是对的,拒绝不了城市灯红酒绿的诱惑,而又接受不了城市现代化的“文明”,那还是远离城市吧……

第三场“两性战争”:“只要离了婚,负债十万也值。”

刘初民是个木匠。1988年冬,他到胡冬芳村里做木工,很快两人相识了。胡冬芳活泼、健美、多情,吸引了刘初民的目光,将他的情欲撩拨得像篝火一样啪啪地燃烧;刘初民做得一手好木活,加上那将稻草讲成金条的甜嘴,将胡冬芳的芳心摇曳得像溪水一样哗哗地流淌。“月上枊梢头,人约黄昏后。”两人一见钟情,频频约会,情浓时,学电影电视中情侣海誓山盟。

1989年7月,刘初民和胡冬芳经乡政府登记结婚,同年9月生下一女,第三年又生下一男。婚后夫妻男工女织、鸾凤和鸣,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这样一对夫妻,似乎在感情上不会出问题。但,这刘初民生性风流,是个花心的男子。他每到一处做木工,总免不了拈花惹草,干出一二件风流韵事。他有“相好”的风言风语终于传到胡冬芳耳里,这简直使脾气暴躁的胡冬芳七窍生烟,一股无名火从胸间直往上蹿……

丈夫不忠,“战火”骤然开起。有趣的是,每次战争的胜利者都是胡冬芳,刘初民便是那挂彩的“残兵败将”。据刘初民讲,他并不是打不过妻子,如果他赢了,她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哥哥就会揍扁他。他恨她,怕她。他要走出“围城”。

1993年6月,刘初民向县法院后龙山法庭起诉离婚。经法院调解和好后,夫妻关系有一定改善。不过,夫妻有了隔阂,特别一方或双方感情出轨的隔阂,就注定回不到从前了,就算彼此选择原谅,信任也已打破。

1996年冬,他们建了一幢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楼房,借了不少债。1997年,刘初民收购一批竹材销往外地,因行情变化,使得二万多元钱打水漂。债务缠身,债主三天两头光顾,夫妻便经常为此争吵。有一次,他们干了一架,刘初民的巴掌落在了胡冬芳脸上;胡冬芳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随手操起一把剪刀,猛地向刘初民戳去,刺中右腿,血如泉涌,淌了一地。胡冬芳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处寻花问柳,生意又亏了,还要打我,我没有把你的下身戳掉,算我心善。”

1998年5月,刘初民再次向县法院后龙山法庭起诉离婚,胡冬芳坚决不同意离婚。两个月后,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法院下达了不准离婚的判决书。

其实,夫妻感情一旦破裂,好比一座山已被劈成两半,法律的强制力是苍白的,无论如何不能使之合二为一。刘初民没有达到离婚目的,便对胡冬芳实行“二不”政策:不同床、不讲话。为了气她,他将一些女人带回家睡觉,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作为报复,胡冬芳撇下子女跑到外地打工,还做了一个男人的姘头。

今年3月,刘初民第三次向县法院后龙山法庭递了离婚诉状。三个月后,他终于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纸离婚判决书。为了促使胡冬芳同意离婚,他主动要求将夫妻共同债务八万多元划进自己名下。事后,他高兴地对我说:“只要离了婚,负债十万也值!”胡冬芳则满脸怒气地说:“我决定上诉。我要他赔偿我青春损失费,每年一万。”主审此案的法官对我说:“夫妻相互间的忠诚、信任已经像破碎的镜子,再难重圆。”

亲爱的文艳,第三场“两性战争”是不是都跟“性”有关呢?看来,“性”是维系夫妻关系重要的纽带。古往今来,“性”,是一个很多先哲、文学家、名人都曾经讨论过的内容。

英国学者罗素在《人类价值中性的地位》中说:“性是一种自然的人类需要,就像食物和饮料一样。当然,人类没有性也能活下去,而没有食物和饮料就不能活,但是从心理学的观点来看,性欲正同食欲是一样的。愈是节制,欲望就愈高;反过来,欲望满足了,它就会暂时消解。而当性欲急切时,它会把一切都从人类精神范围之内排挤出去。”

英国文学家劳伦斯说:“性和美是一回事,就像火焰和火一样。如果你憎恨性,你就是憎恨美。性和美是不可分割的,就像生命和意识一样。那随性和美而来,从性和美中升华的智慧就是直觉。我们文明的最大灾难就是对性的病态的憎恨。”

美国学者托马斯·拉科尔说:“对于人类来说,性不仅仅是性,性是一种语言,是一座桥梁,是从孤独通往亲密的所在,是建立彼此相属的熔炉。”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说:“跟一个女人做爱和跟一个女人睡觉,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是几乎对立的感情。爱情并不是通过做爱的欲望(这可以是对无数女人的欲求)体现的,而是通过和她共眠的欲望(这只能是对一个女人的欲求)而体现出来的。”

日本作家渡边淳一说:“一夫一妻制是在现代社会的土壤上培育出来的一项极不人道的制度离婚并不意味着人生的失败,而是迈向更美好人生的一种积极的解决手段。”

中国唐代著作《游仙窟》和《大乐赋》着墨渲染男女间尤其是夫妻间的爱情,并将它与性愉悦联系起来……

亲爱的文艳,我之所以在这次“答卷”中,长篇累牍地探讨“两性战争”的“轨迹”及“轨迹”运行的“动力”,是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因为它关乎人权的保护、人性的引导、文明的发展、社会的稳定以及党风政风建设和党员干部的成长等。说到党风政风建设这个话题,我们以后有机会再探讨官场的“两性战争”比我今天所写的民间的“两性战争”是否更“腥风血雨”呢?

亲爱的文艳,我很幸运,我们的爱情是基于共同的生活理想、在各自内心形成的相互倾慕,并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一种强烈、纯真、专一的感情而产生的。写到这里,我有吟诵舒婷《致橡树》的冲动: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吻你,亲爱的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