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4日，后龙山乡党委书记过远淞召开党委会议，其中的最后一个议题就是齐水村党支部人事问题。在研究这个议题时，作为参与齐水村干部考察组的梁新，也被叫进了会议室。

乡党委副书记雷生、组织委员赖开东分别就齐水村党支部支委调整、充实的考察情况作了汇报。

过远淞书记说：“齐水村党支部设支委3人，春节后一名支委病死，现在只有二名支委，支书龚前进、副支书齐小民。本应该早就研究齐水村党支部补增一名委员之事，因为杂七杂八的事一大堆，特别是龚前进同志思想好、能力强、干劲大，乡里布置下去的每项工作，齐水村都完成得很好，因而就一直拖着没有研究这个事。现在，齐水村情况有了变化，龚前进不再村支书、村主任一肩挑着，而且，据说‘海选’出来的主任齐武林是个刺头，凡事都和龚前进叫板，所以增强该村党支部力量就成了燃眉之急的大事了。刚刚雷生、赖开东二位同志就齐水村党支部人事考察情况作了介绍，现在就请各位委员发表意见。”

党委委员、纪委书记齐彬说：“齐村25名党员投票，齐红英得22票，齐大新得21票，齐小民得7票，按照民主测评结果，客观、公正，齐小民落选，齐红英、齐大新进支委。”

党委委员、武装部长许国庆说：“民主测评结果是任用干部的一个依据，但不是唯一依据。据我了解，齐小民在任副支书时，一心扑在工作中，遇到矛盾敢上、碰到问题敢抓、面对风险敢闯，难免得罪了一些党员和群众，所以民主推荐票少些也正常。我建议，齐小民仍任副支书一职，齐红英补进支委。”

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雷生说：“以‘票’取人当然有弊端，但不以‘票’取人，一碗水怎么端平？现在，我们对村集体有考核，对村干部没有考核，如果不以‘票’取人，对一个人的评价难免掺入评价者的主观因素。在干部考核体系没健全之前，以‘票’取人虽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却是最公正、最客观、最得人心的方法。所以，我建议：齐大新任村支委、副支书，齐红英任村支委兼任村妇女主任。”

党委委员、常务副乡长黄文宝说：“选人用人中，民主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并且只是把人选用好的手段之一。干部工作中有一个基本定律：大多数人不认可的一定不是德才兼备之人，但群众推荐得票较高的不一定都是德才兼备之人。所以，要把尊重民意与选票多少辩证统一起来看待，实干人得票少要分析原因，如果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人，也要放心大胆使用，对得票高的‘老好人’，即便得票再高，也要慎用甚至坚决不用。刚刚许国庆同志说了，齐小民在任副支书时，遇到矛盾敢上、碰到问题敢抓、面对风险敢闯，民主推荐得票少很正常。所以，我同意许国庆的意见：齐小民仍任副支书一职，齐红英补进支委，至于是不是任村妇女主任，尊重齐水村党支部的意见。”

组织委员、宣传委员赖开东说：“我觉得雷书记、齐书记、黄常务、许部长四位同志发表的意见不无有道理，但是，我作为这次到齐水村考察干部的成员，从25位党员个别谈话中，得出一个结论：齐水村暗流涌流、危机重重，尤如安置了一个炸弹，稍有风吹草动，那炸弹就会爆炸。”说到这里，他问雷生：“雷书记，你认可我这个结论吗？”

雷生说：“过书记、俞乡长和各位委员，我这次在齐水村考察干部时，的确感觉齐水村要出事，用一位老党员的话说，‘要出大事’。出什么事呢？老实说，我说不出来，只是头脑中隐隐有这种感觉，就是有人常说的‘第三感觉’。我把这种暗示过龚前进同志，他却说出了一句让我现在仍感动的话：‘一个人如果想问题、干事情，老是前怕狼后怕虎，担心这样担心那样，那他就不要活在世上了，什么事情也干不成。’刚刚开东同志问我认不认可他的‘齐水村暗流涌流、危机重重’这个结论，我就作以上补充。”

赖开东说：“龚前进同志说的那句话，我听了，的确像雷书记说的那样，我至今在感动之中。对这种一往直前、不畏风险的干部，我们更要保护。既然我们看到风险，就不能让龚前进同志没有头盔、没有防护服、裸着身体向前冲。怎么办？让齐水村党支部班子基本保持现状，是排除安全隐患的一个好办法。所以，我同意黄常务的意见：齐小民仍任副支书一职，齐红英补进支委，至于是不是任村妇女主任，尊重齐水村党支部的意见。”

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乡长俞庆和说：“齐水村党支部打给乡党委的《关于健全班子的申请报告》，诉求很明确，要求齐大新任副支书、齐红英任支委兼任村妇女主任，而且这个诉求和考察结果相一致，所以，我的意见，同意他们的报告。雷生、开东同志提到的风险，你们短时间内都感到了‘齐水村暗流涌流、危机重重’，难道长期生活、工作在那里的龚前进没有感觉到它？不可能。我想，他是个能力很强的村支书，一定想出了应对之策。”

党委委员、党委书记过远淞说：“刚刚有的同志谈到了齐水村存在安全风险点，那么，风险点来自哪里呢？请各位委员分析下，特别要分析怎么排除风险点。”

不知道这个问题敏感，还是“胸无成竹”，会议室竟陷入了死寂。

过远淞说：“梁新，你来分析下齐水村的风险点，一是你也是这次齐水村干部考察组成员，二是作为公安特派员，你可能比其他同志更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敏锐性。”

梁新自从走进会议室后，耳朵一直在倾听各位领导的讲话，心中一直分析各位领导的讲话，一刻没闲着。他认为纪委书记齐彬表达观点不清晰，授人“唯票是举”之柄；武装部长许国庆纯粹赤膊上阵、明火执仗，为齐小民站队昭然若揭；常务副乡长黄文宝像一只狐狸，明明为“圈内人”许国庆助威，却为助威之举找了一件又一件的美丽外衣，企图掩人耳目；同是“圈内人”的组织委员赖开东，也有助威之嫌，不过，拿出“齐水村暗流涌流、危机重重”来说事，却是“私心”夹着“公心”；雷生副书记和乡长俞庆和俩人，把一个乡领导应该承担的责任和对风险的预判和管理推得干干净净，当起甩手掌柜，排患解纷、辟恶除患的责任都抛给了基层，甚至是村支书龚前进一个人。所以，当过远淞书记点他名时，他想自己决不跟着这些领导屁股后边走，一定要“独树一帜”。

梁新说：“齐水村委会这次‘海选’出来的村主任齐武林，的确像过书记说的那样，‘是个刺头’。不过，这个‘刺头’可不是一般的‘刺头’。他要坐在村党支部和龚前进书记头上拉屎拉尿，说他是1100名村民选出的村主任、龚前进是25名党员选出的村支书，少数服从多数，今后村里的事务要听他一人的。如果说说也就罢了，他是来真的。龚前进烧的‘第一把火’是‘封山育林’，他烧的‘第一把火’是‘开禁山林’。怎么能任其胡闹非为下去呢？这是第一个风险点，要尽快排除。第二个风险点在副支书齐小民和老婆齐金香身上。这对夫妻兄弟姐妹众多，在齐水村的势力非同小可，现在再加上妻舅齐武林当上村主任，更是‘如虎生翼’。有位党员对我们说，乡党委在调整齐水村党支部班子时，一定要考虑这对夫妻会不会大闹天宫……”

梁新的话还没有说完，武装部长许国庆插话了：“什么大‘闹天宫’？这不是危言耸听吗？党委政府吃素的？即使是孙猴子，能跳出如来佛的掌心吗？哼……”他住了口，因为常务副乡长黄文宝的嘴巴作了个“o”字形。

梁新继续说道：“为了防上大闹……哦，意外事件的发生，可以敲山震虎……”

武装部长许国庆又插话了：“怎么敲山震虎？”

梁新说：“据说，齐小民有个绰号叫‘老八’的兄弟，横行乡里、劣迹斑斑，有几次被公安机关抓去了，都是齐小民疏通关系保出来的。我们可以对‘老八’动手，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武装部长许国庆讲了句粗句：“放屁！公安局你开的，你要抓谁，他就替你抓谁？”

常务副乡长黄文宝说：“许部长，你这话就有点自信了。梁新是公安特派员，面子大着哩。听人家说，有一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把梁特派员请去协助调杳案件，不但好吃好喝招待，深夜还用警车送回乡政府……”

梁新知道黄文宝这话的意思。石克木被勒索敲诈案，他被刑侦大队当作头号嫌犯，不但饿了肚子，还差点被刑讯逼供，这事按理没几个人知道，谁告诉黄文宝的呢？现在，他懒得搭理许国庆、黄文宝，对过远淞说：“过书记，我就汇报这些。”

过远淞书记说：“梁新同志对齐水村的风险点分析得透彻，既分析了风险点产生的原因，又分析了风险点排除的办法，有理有据，很好。不过乡党委、乡政府的工作一大堆，排除齐水村风险点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能慢慢来，一步步解决。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齐水村党支部的框架搭好，这个框架搭得好，党支部这个堡垒就会坚强有力，我看存在齐水村的风险点就会慢慢化解。根据干部选贤任能原则，根据实际情况出发，根据各位委员发言情况，我提议齐大新任村支委、副支书，齐红英任村支委兼任村妇女主任。”

经举手表决，通过了过远淞书记的提议。

过远淞书记作了总结发言：“现在，齐水村党支部的框架已搭好，这是朝好的方向走了一大步。下一步，我们要做好齐小民的思想工作，要他从大局出发，要他从党的事业出发，坚决服从乡党委的决定。至于，他会不会‘大闹天宫’呢？我想不会，毕竟他是一名受党教育这么多年的党员。当然，他要‘大闹天宫’，也不要惧怕。就像国庆同志说的那样：‘党委政府吃素的？即使是孙猴子，能跳出如来佛的掌心吗？’最近我看过一篇文章：1956年，东欧一些国家出现不稳的状况，毛泽东在八届二中全会上讲：‘我们党有成百万有经验的干部，我们这些干部，大多数是好的，是土生土长，联系群众，经过长期斗争考验的。……我们有在不同革命时期经过考验的这样一套干部，就可以‘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只要我们党委一班人不断加强党性修养，提高自身素质，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 使，就可以其利断金、无往不用，‘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梁新听了过远淞的话，心里替他着急：“过书记怎么这样不务实呢？在火烧眉毛之时，讲这些大而空的话，有作用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轻敌、麻痹，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不，第二日下午，齐小民、齐金香、齐周盛、齐“老八”等十几人围攻后龙山乡党委、政府，威逼乡党委主要领导重开党委会，研究恢复齐小民的副支书职务。

齐金香披头散发，咬牙切齿地对过远淞说：“你不同意，我今天就不走，死也要死在这里。”

齐小民撸起袖管，把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堵住，不准过远淞出办公室。

齐武林一手摸着脸上的刀疤，一手用茶杯垫子摔打办公室，一副凶神恶煞。

齐“老八”的皮带上插着一把匕首，说：“不处理好这件事，是要死人的……”